褚祁昭申請的假期在s班進軍部訓練中結束。
褚祁昭再怎麼說都是加拉赫爾學院機甲系s班的成員，未來都是要進軍部的，訓練自然不能缺席。
軍部訓練基地的清晨四點半，天還沒亮透。
褚祁昭睜開眼，天花板是統一的合金灰，冷光燈帶沿著四角均勻地亮著。
他屈起手臂枕在腦後，盯著燈帶發了一會兒呆。
過了一會，褚祁昭翻身坐起來，赤腳踩上地板，從衣櫃裡抽出訓練服往身上套，肌肉線條在晨光未至的暗影里繃出緊實的弧度。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隔壁幾間宿舍的門也開了。
維斯頂著雞窩頭斜靠在門框上，看見褚祁昭就咧嘴，「喲，昭兒起床了？昨晚沒偷偷跟老……」
後半截話被褚祁昭一個神秘莫測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alpha面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眼神不咸不淡地掃過來，維斯識趣地把舌頭一縮，把「婆」字吞回了肚子裡。
日復一日的訓練下來，褚祁昭已經習以為常。
中途休息時，褚祁昭點開的家裡的監控。
畫面里雲言棲坐在嬰兒房的地毯上，白髮散下來垂在一側肩頭，淺色居家服裹著修長柔軟的身形。
他低著頭，單手托著小裹被，另一隻手捏著一個極小的奶瓶，瓶口對著裹被裡那隻睜著半隻眼的崽崽。
崽崽的淺色眼珠茫然地盯著奶嘴，睫毛忽閃了一下，小嘴慢慢張開含住。
雲言棲的嘴唇動了一下，監控收音不好，只捕捉到極輕的氣聲，像是說了句什麼，然後拇指輕輕蹭過崽崽的嘴角。
褚祁昭盯著畫面看了一會，絕大部分目光都聚焦在omega身上。
看完後把光腦往腕上一扣，轉身往格鬥訓練場走。
「看什麼了？」宿知清湊過來。
「管家的監控。」褚祁昭腳步不停。
宿知清「嘖」了一聲，「你倆用監控看孩子？」
「不然呢。」褚祁昭推開訓練場的門，「我總不能飛回去看崽崽喝奶。」
格鬥訓練持續到深夜。褚祁昭把最後一個陪練摔在地墊上時，自己肩背也沁了一層薄汗，訓練背心濕透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比以前更闊的肩線和收窄的腰。
他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教官在邊上用終端記數據，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擺了擺手讓他滾。
褚祁昭麻溜地滾了。
回到宿舍倒頭就睡，睡前最後一眼是光腦屏幕上的作息記錄，崽崽傍晚醒了一次，雲言棲抱了二十分鐘，智能搖籃監測顯示一切正常。
智能搖籃也能哄睡，但云言棲感覺到了都會醒來去看。
訓練偶爾會有一次夜間緊急拉練，全員被扔到主星系外圍的荒漠區，要求不帶機甲徒步到指定坐標。
褚祁昭走在隊伍中間，夜風裹著沙礫刮在臉上生疼。
慕容以澄在之前的訓練中，腿部被機甲弄傷了還沒完全恢復，此刻走的速度不慢，但對腿部的壓力肯定是很大的。
褚祁昭走上去，藤蔓無聲無息地從袖口探出去，纏住慕容以澄的腰往上提了半寸，減輕他受傷那條腿的承重。
慕容以澄偏頭看他一眼。
褚祁昭面無表情，「看路。」
藤蔓在慕容以澄腰上繞了兩圈，到了目的地才鬆開。
慕容以澄蹲在地上觀察傷口的時候，褚祁昭已經走到補給點那邊搶了最後一份熱食，正靠著岩石慢條斯理地喝。
維斯過來擠他，「你精神體能外放這麼久不累？」
「累。」褚祁昭把熱湯喝完，把空碗扣在維斯頭上，「所以搶你的。」
光腦顯示收到一條新的家庭成員共享影像。
他點開，是家裡起居室一角的全息靜幀。
雲言棲坐在落地窗邊的矮凳上，白髮用一根淺色發繩松松挽著，幾縷從頰側垂下來，被窗戶透進來的光映得近乎半透明。
他正低頭拿指尖輕輕撥弄懷裡那個小東西攥緊的拳頭。
褚郁那幾根小手指正努力勾著他omega爸爸的一根食指。
訓練的日子裡，他能看監控的時間不多。
早晨六點出操，上午理論推演，下午實戰模擬，晚上還有體能或戰術復盤。
但洗漱完躺在宿舍床上，他會把搖籃監控拖著進度條快進著掃一遍。
褚郁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偶爾醒了就睜著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懸浮在頭頂的投影星圖。
智能管家按時餵奶換尿布、做基礎清潔，搖籃本身有全套生命體徵監測和微調溫控，雲言棲基本不用親力親為地做那些瑣碎的體力活。
但他會在監控里看到雲言棲出現。
omega在不開線上會議時，一般都會陪在房間裡。
雲言棲坐在沙發上，面前的光腦界面密密麻麻鋪了一大片雲家的產業匯報。
omega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顯然洗過澡，發尾還帶著一點潤的痕跡。
搖籃被智能移動底座挪到了旁邊，褚郁沒睡，小幅度地蹬著腿，兩隻手舉在空中亂抓。
過了一會，一條純白的、毛茸茸的尾巴會出現，然後被小褚郁抱在懷裡「玩」。
好乖的崽崽。
和好乖的omega。
雲言棲知道他在訓練，再加上不是暢談的性子，兩人的線上交流不算頻繁。
除卻日常詢問外，無論褚祁昭問什麼，omega都是乖乖地毫無保留，問什麼說什麼。
一次次訓練中，褚祁昭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
每三天一次的體能測試數據都在往上跳，肌肉線條被壓得更緊實，膚色倒還是那副偏白的底子，曬了這麼多天也只讓手腕內側的皮膚泛起淺淺一層暖色。
褚祁昭在一開始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親切感和歸屬感，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得過且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知道了自己兒時的過往，擁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和相伴一生的愛人。
他也算是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既然不像宿知清那般有商業頭腦，也不像其他人一般繼承家業，對楚家更是沒有什麼世家遺孤認祖歸宗的戲碼。
那麼在軍部繼續發展無疑是最優選。
其次，他有老婆有孩子了，總不能一事無成。
雖然沈朔和雲硯和表明可以替他安排未來的前程，雲言棲也支持他的任何選擇，但褚祁昭依舊拒絕了。
無論是要在這安身立命，還是僅僅是為了一份保障，自己的東西由自己把握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