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部後,黑凜被送進維修庫做全面檢查,他自己則被軍部紀律處叫去做了三小時的書面說明。
「未經批准擅自外出,擅闖受控爆炸區」。
處分結果還沒下來,但大概率沒事,褚祁昭協助保護烈士遺體,還憑著黑凜高性能戰甲進入危險區搜尋,也屬於將功補過。
他從紀律處出來時,走廊盡頭站了個人。
程望衡靠牆站著,軍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顴骨的輪廓在走廊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
「聽說你去了雙陽。」程望衡開口問。
褚祁昭走到他面前停下,「嗯。」
「我哥的遺體……搜救隊說碎了,拼不全。」
褚祁昭沒接話。
程望衡的視線落在走廊地磚的接縫上,「他的omega也是。」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輕微響動。
「你受傷沒?」程望衡抬眼看過來。
「沒有。」
程望衡點了點頭,把外套重新搭上肩膀,「那就好,謝謝你。」
「軍部的追悼會定在下周三。」
「好。」褚祁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維斯從旁邊的茶水間探出半個腦袋,「望衡這幾天一直這樣?」
「不知道。」褚祁昭揉了揉後頸,「我剛回來。」
「他哥的事整個軍部都傳遍了,四大家族那邊已經在給軍部施壓,要求徹查那次聯邦艦隊流竄的來路。」維斯遞了杯水過來,「你還好吧褚美人?」
褚祁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我能有什麼事?」
維斯拍了拍他的肩。
褚祁昭捏著紙杯沒說話。
一周後的追悼會上,褚祁昭站在悼念廳後排,視線越過人群落在程望衡身上。
宿知清和江御站在他身旁,三人跟木頭似得杵那。
然後同時把目光投給維斯。
維斯:「?」
宿知清用手肘懟了懟他,「你去開導開導。」
維斯指了指自己,「我?」
維斯:「他揍我咋辦?」
褚祁昭:「受著。」
江御:「受著。」
維斯驚呆了下巴。
褚祁昭安慰人的能力有限,其他人也擔心他語出驚人,沒讓他擔任開導的活兒。
於是褚祁昭只能蹲在安慰小組的包圍圈外邊,手裡揣著一盒紙巾,時不時抽一張遞過去。
當晚雲言棲的視頻通訊打來時,褚祁昭正坐在宿舍床沿發呆。
「崽崽睡了?」
「剛哄著。」雲言棲把光屏轉了一下,鏡頭裡褚郁裹著小毯子蜷在枕頭邊。
雲言棲把鏡頭轉回來,看了他一會兒,「你不太對。」
「程望衡他哥的事。」褚祁昭靠在床頭,「追悼會今天剛辦完。」
雲言棲沉默了片刻,「不要太自責。」
褚祁昭擼了一把頭髮,「還好。」
直覺告訴他有些事正在脫離掌控,但線索太碎,拼不出全貌。
雲言棲「嗯」了一聲,「你心情不好,需要我過去嗎?」
alpha情緒緩解最快也最優的就是他的omega。
無論是擁抱、親吻,亦或是別的什麼,自己的omega就是alpha鎮定劑。
「嗯?」褚祁昭笑了聲,「過來幹什麼,軍部訓練區這種野蠻的地方。」
omega將懷裡的孩子安置在床上,抬眼看向自己的alpha,「都可以,阿昭,我都聽你的。」
「都聽我的?」房間的燈都沒開,褚祁昭小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裡,讓雲言棲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聲音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和調侃。
雲言棲點頭,「嗯。」
只要褚祁昭需要他,褚郁可以交給雲硯和照顧,他可以立刻出現在褚祁昭身邊。
褚祁昭可不是個好人,omega對他越順從溫柔,他的心生憐惜越會被惡劣想法所壓制。
「崽崽怎麼不回自己房間睡?」
話題岔開得快,但云言棲知道是什麼意思。
「需要去浴室嗎?」雲言棲體貼地問。
「去客房。」褚祁昭半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omega。
「好。」雲言棲起身下床。
客房的光屏掛在牆壁上,褚祁昭這邊沒開燈,只有雲言棲那邊小夜燈映過來,把omega的鎖骨和頸側攏出一層暖色。
雲言棲家居衣服的領口有些松,鏡頭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晃了一下,褚祁昭看見他走進客房。
光屏跟著畫面晃動,片刻後調整成俯拍的角度,光腦被雲言棲擱在了床頭柜上,正對著床面。
「這樣行嗎?」雲言棲的聲音從光屏里傳來。
褚祁昭沒急著回答,目光從omega眉眼往下挪,落在他盤腿坐在床沿的動作上。
「把枕頭放腰後。」
雲言棲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把身後那個靠枕抽出來墊在腰窩處,松垮的家居服下擺向上滑了一截,露出腰側一小片緊實的皮膚。
「轉過來一點。」
雲言棲照做了,把身體側向床頭櫃方向,這個角度小夜燈正好打在他臉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細的陰影。
褚祁昭盯著他的唇縫,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tuo了。」
雲言棲的手指搭在衣擺邊緣,捏著布料向上卷,從腹部、胸口、鎖骨處褪出去。
上半身在暖色燈光下泛著瓷質的薄光,肩頸線條舒展,胸口起伏均勻。
omega垂著眼等他的下一個指令,長發散在肩窩處,更添了幾分繾綣。
「戒指呢。」褚祁昭的聲音不高不低,嘴角壓著一絲笑,「脫了。」
雲言棲抬眼看向光屏,難得有了遲疑,啟唇剛想問為什麼。
「嗯?」
omega抬起手,目光落在手指根部,才將它摘了下來。
褚祁昭知道雲言棲一向「很乖」,他說什麼對方就做什麼。
……
「戒指什麼時候出來,什麼時候才能戴上。」他的眸子將omega的反應都收入眼底,「知道了嗎,寶寶。」
omega眼睛略微失神,憑著本能回應道:「知道……」
雲言棲被褚祁昭鬧得不輕,整個人遲鈍了十幾分鐘才回過神來。
「手。」
雲言棲眼角微紅,顫著把右手抬起來,在空中懸著。
褚祁昭盯著光屏里omega伸向鏡頭的手掌,指節分明,指腹圓潤,腕骨內側幾道細細的青筋。
他繼續說:「放自己胸口。」
雲言棲的手落在自己左胸上,五指微微張開,覆在心臟的位置。
心跳隔著光屏傳不過來,但褚祁昭你看見omega的指尖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望衡他哥的遺體拼不完整。」褚祁昭一條腿伸直在床上,另一條腿曲起撐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少了一隻手,左手。」
沉默了一瞬後,雲言棲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睛有些放空。
「你怕嗎?」褚祁昭忽然想起追悼會的那些家屬,看到自己親人時的悲慟。
「什麼……」
「我哪天也碎在那。」
雲言棲放空的眼睛緩緩聚焦,遲鈍的理智開始理解褚祁昭說的話。
但僅僅只是聽清,還沒有深想。
手從胸口挪開,五指張開平貼在床單上,慢慢蜷起來攥緊了一小片布料,被小夜燈照著的指節微微發白。
雲言棲發現自己承受不住設想。
「雲言棲。」
omega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眼底翻湧上來的迷茫和無措被暫時性壓下去。
「嗯?」
「開個玩笑。」
omega的手指在床單上慢慢攤平,他看向鏡頭,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但胸腔里那口氣沉沉地呼了出來。
他的omega此刻好脆弱的樣子。
褚祁昭覺得宿知清和江御不讓他去安慰程望衡似乎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