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掀起的能量亂流在雙陽星近地軌道撕開一道刺目的白光。
褚祁昭正站在軍部的機甲整備庫外跟維修師核對黑凜的零件更換清單,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怎麼了?」剛從飛行器里跳下來的維斯湊過來,掃了一眼屏幕,「雙陽星的邊防警報?程中將不是在那兒坐鎮麼?」
「出事了。」褚祁昭轉身走向黑凜。
維斯跟上來,「我跟你去。」
「不用。」褚祁昭拉開黑凜駕駛艙的艙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萬一軍部那邊有什麼動靜,你幫我掩護下私自離開的事。」
「你別來,不然就要跟著我被罰挨罵了。」
維斯抬手拍了拍艙門邊緣,「當心點。」
褚祁昭在遠離帝都後,啟動了空間跳躍。
雙陽星的地面情況比遙感圖上看起來更糟。
爆炸的衝擊波將紫晶樹周邊的地面掀得支離破碎,楚家老宅那棟半新不舊的建築有一側完全坍塌。
據軍部那邊來消息說,程中將為偏移爆炸核心位置,還有被波及的機甲拖拽,全部失聯了。
平民區無重大傷亡,但爆炸點在紫晶樹附近的廢棄能量堆,波及範圍還在評估。
楚家老宅距離爆炸區域較近,通訊暫時中斷,不知道具體受損情況。
褚祁昭的飛行器降落在前院。
他跳下駕駛艙,黑凜銀灰色的裝甲覆蓋上他的四肢。
「楚凌!」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在廢墟間迴蕩。
幾秒後,楚凌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沙啞而疲憊,「這邊。」
褚祁昭轉頭,看到楚凌半跪在一根傾塌的橫樑旁,右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片劃開的長口子,血順著手肘滴到地上。
他正試圖徒手搬開堵在地下室的石塊和板子,指尖已經磨得血肉模糊。
「讓開。」褚祁昭兩步跨過去,機甲的輔助臂一把抓住邊緣,將那塊半噸重的板子緩緩抬離地面。
楚凌從他身側鑽過去,半跪在露出的通風口邊緣朝里喊,「宴安!楚宴安!」
下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咳嗽。
「他在下面。」楚凌的聲音發抖。
褚祁昭蹲下來探頭看。
「你兒子怎麼跑進去的?」褚祁昭問了一句,順手拆通風口殘餘的固定螺栓。
「他……」楚凌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爆炸的時候他正好在院子裡,可能是被衝擊波掀進去的。」
褚祁昭沒再問了。
他藉助裝甲的力量,徒手掰出一個通道,直徑勉強能通過,「你手臂別下去了,我下去。」
楚凌張了張嘴,不讓自己幫倒忙,「小心。」
褚祁昭鑽了進去。
楚宴安縮在裝置底座旁邊的一塊相對乾淨的角落裡,小臉被灰塵和眼淚糊成花貓,雙手抱著膝蓋。
看到有人從通風口跳下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褚祁昭快步走過去蹲下,先伸手在他身上快速摸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的外傷,才把他抱起來。
小孩子輕輕軟軟,在他懷裡還在不停地打嗝和抽噎。
「別哭了,哥帶你上去。」褚祁昭說,轉頭看了一眼那台裝置。
裝置略有一層光在閃動,像被激活了一下。
他抱著楚宴安往通風口的方向走了兩步,腳下忽然傳來一陣震顫。
地下室上方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大塊的水泥板開始向下傾斜。
褚祁昭抱著孩子猛地縱身向上躍起,單手抓住出口的邊緣,借力跳了出去。
楚凌撲過來一把接過孩子。
楚宴安放聲大哭,聲音響得幾乎要廢墟震塌。
褚祁昭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往外溢紫光的地下室。
那台裝置的聲音開始變得不太對勁,一種高頻的、細而尖的嗡鳴正在從地底透上來。
「你去哪了?怎麼不看好你孩子。」
楚凌一邊哄著懷裡的孩子一邊說:「爆炸聲後,楚家一部分出去救人了。」
「我也跟著去了,沒想到宴安掉到地下室里去了。」
楚家多數機甲和飛行器都派出去做支援了,導致楚凌沒辦法藉助外力,只能徒手挖。
褚祁昭:「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楚凌說,「機甲被炸得只剩殘骸了,只有機甲被從空中震下來掉落得比較遠的活著。」
「沒重傷的只有一個小孩,但同行的大人…死了。」
那台裝置的嗡鳴聲在楚凌話音落下的瞬間聲音突然拔高。
褚祁昭下意識地把楚凌父子往身後一擋,面朝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後退了幾步。
「這玩意什麼情況?」褚祁昭問,「你不是說還沒啟動過麼?」
楚凌懷裡抱著還在抽噎的楚宴安,側耳聽了幾秒,「」理論上是沒啟動過,但剛才爆炸的餘波……可能觸發了能量晶核,相當於繞過了啟動程序,直接給它通了一道激活脈衝。」
褚祁昭努力理解,但腦子裡的知識有限,死了好幾個腦細胞都沒能頓悟這一段話。
「說人話。」
「它可能被強開了一部分功能。」楚凌說,「具體哪部分,我不確定。」
褚祁昭勉強懂了,「行了,你看著你兒子吧,順便保護一下地下室,別把我東西給搞壞了。」
楚凌:「行,你注意安全。」
褚祁昭啟動黑凜,楚凌在下方大聲問:「你去哪?」
黑凜緩慢升空,機甲內部擴音出來,「搜救。」
黑凜的機甲配置和防禦能力比楚家的更強,爆炸中心區域它進入更加安全。
爆炸中心區域翻卷著暗紫色的能量渦流。
黑凜的裝甲表面不斷泛起防禦層被侵蝕的波紋,褚祁昭看到程中將的機甲殘骸半埋在熔化的晶石堆里。
即便已經能確認駕駛者已死亡,褚祁昭也沒有選擇放棄,而是加速降落,盡力將遺體從火焰中保存下來。
帝國搜救隊來的很快,在軍部得到通知時就派了人過來,在確保不會二次爆炸後便開始搜尋遺體和收集機甲殘骸。
帶隊的參謀長沒有過多詢問褚祁昭為何在此處,和褚祁昭一同將程中將的遺體安置好後,讓副官傳了句「軍部會調取航行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