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開始設想死亡後的事情來。
如果那場爆炸他躲不過去，留給雲言棲的東西夠不夠？
軍部的撫恤金、分配的房產，光腦里對艾爾塔的權限……
這些他都做過安排，但他做安排的時候想的是「以防萬一」，想的是「哪天出任務回不來」。
從來沒想過「屍骨無存」四個字會以預知的形式拍在他臉上。
他沉默著坐了一會兒。
宿時卿這時候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孩的眼睛純粹而天真，像是確認他還好好地坐在那裡，然後又把頭低下去，繼續和褚郁玩模型。
褚祁昭和他對視的那一瞬，幾乎想要張口問「你看到了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孩子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邊慢慢喝完。
水流過喉嚨的觸感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胃裡暖起來，指尖的麻意也退了。
如果預知畫面里那場爆炸是既定事實，那他至少要將幾件事做完。
他的孩子是enigma，他擔心會像沈朔一樣被科學院盯上。
褚郁的精神力波動記錄要單獨理出來，和宿知清共享的同時，想辦法繞開軍部的數據監控，不能被任何人察覺異常。
還有戰友的死亡，要是他也噶了，宿知清現在本就是強弩之末，估計也要崩了。
他想起來宿知清提起過的清除記憶，照現在來看，宿知清是知情的，且準備陪時苑「玩」的。
如果事情真如他想的一樣，宿知清要「發瘋」，清除記憶可以讓他消停會。
那也不行，褚祁昭又推翻這個設想，他不能隨便抹去他人痛苦。
狗東西褚祁昭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假如宿知清真忘了，那他再留一手恢復記憶的給他不就成了？
還有最重要的，雲言棲。
不能留遺書，遺書太沉重，他得留點輕鬆的、能讓omega在他走了之後還能笑出來的東西。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雲言棲了。
他能感覺到，omega最濃烈的情感和情緒波動都在他身上，孩子都不一定能拉住他。
褚祁昭陪兩個孩子玩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宿知清的光腦發來一條消息，說下午有個臨時會議，晚飯前過來接宿時卿，讓他先幫忙看著。
他回了個「滾」字，然後把光腦丟到一邊。
他給余今歸發了條信息，讓對方研究一下被抹去記憶後又恢復記憶的方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救了裴霄意一命，不僅裴霄意乖乖地接受了褚四蛋的名字，就連帶著余今歸都對他「言聽計從」了。
雲言棲晚上回來，一整天沒見到爸爸的褚郁就撲了過去。
「崽崽。」omega彎腰抱起他，「吃飯了嗎？」
「吃了！」褚郁抱著他的脖子說，「爹爹做飯不好吃，臭臭的。」
雲言棲把褚郁抱在臂彎里，手腕托著孩子的後腰，另一隻手正撥開褚郁額前汗濕的碎發。
客廳暖黃的燈落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爹爹做飯不好吃？」雲言棲偏過頭來看褚祁昭，「那明天爸爸做。」
褚祁昭比了個「OK」的手勢。
雲言棲的眼神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下，但很快被褚郁拽著衣領拉回了注意力。
「爸爸，我今天和卿卿玩了新模型！」褚郁已經忘了被褚祁昭荼毒的廚藝，興奮地晃著兩條腿，「卿卿拼得好快，我還沒看清他就拼完了。」
「是嗎，崽崽和卿卿都很厲害。」雲言棲把他放到沙發上。
褚郁聽話地自己在沙發上看光腦，雲言棲走向褚祁昭。
褚祁昭抬手摟過omega的腰肢，在他的脖子上親了一口，「累不累？」
「不累。」雲言棲微微揚起頭，「殘骸都送去加拉赫爾了。」
光腦震了一下，余今歸回了消息。
他抽出一隻手點亮屏幕，看到對方回了一長串理論和預計設想，最後附了一句。
【余今歸：恢復方法存在，我這邊可以有，你問這個幹什麼？】
褚祁昭單手打字：【幫朋友問的】
余今歸回了個省略號，然後：【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姓褚？】
他把光腦重新揣回兜里，選擇視而不見。
晚上，褚郁在自己的房間熟睡，而主臥里，雲言棲從褚祁昭腰腹上軟倒下來，趴在alpha的胸膛上呼吸深一下淺一下。
褚祁昭攬著雲言棲起身，然後再在自己背上擱了一個枕頭靠著，掌心撫了撫omega的後背。
他五指收攏，捏了捏垂在一旁的狐狸尾巴，然後又抓起omega的長髮撩開，低頭在對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雲言棲的腿不受控地蹬了蹬，咽呼地泄出一絲哭腔，「主人……」
這些天雲言棲覺得褚祁昭有些反常，幾乎每天他都會被咬一口，身上的龍舌蘭氣息只濃不淡。
大方且管夠，要是以前，褚祁昭不把雲言棲逼到受不了，或者讓omega扛過一次次挑戰極限的「懲罰」，都不會讓omega舒fu的。
雲言棲的指尖搭在alpha鎖骨上，omega緩了許久才從yu韻里掙出來。
褚祁昭的手掌按在他後腰，不輕不重地揉著，按得雲言棲腰窩發酸，軟塌塌地趴回去。
他低頭又去咬omega的後頸。
雲言棲的xian體被咬過太多次，皮膚上疊著一層又一層的齒痕，新舊交纏。
酒味已經浸透了那一小塊皮肉，聞起來像是長在omega身上一樣。
「主人……」雲言棲偏了偏頭，被他yao得發chan。
褚祁昭鬆開牙齒，「疼？」
「不疼。」雲言棲搖頭。
omega的睫毛垂著，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溫馴又安靜。
褚祁昭摟著疲憊的omega，等對方熟睡之後才起身。
余今歸那邊已經有消息了，他也把這個一同告訴了宿知清。
【赫爾退：帝國那個新設的研究所瘋人院，余今歸，你可以找他，他會幫你】
【宿知清：好】
【宿知清：感謝兄弟】
【宿知清：玫瑰.jpg/玫瑰.jpg】
然後是楚凌，在裴霄意這個有豐富經驗、深藍塔蟲洞實驗研究主力的天才在，地下室的裝置有了質的飛躍。
而裝置的能源核心紫晶石與褚祁昭的吊墜和黑凜上的出自同源，裴霄意那邊可以憑藉這個聯繫去直接鎖定褚祁昭的位置。
宿時卿的精神稟賦很罕見，一般親人雙方都是雙s級才有概率出現，相關的事例和研究都不多，但褚祁昭並不準備坐以待斃地接受這個結果。
就算預知是真的，他也想再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