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霄意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褚祁昭當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易容器很完美，沒有露出破綻。
他今天說話故意帶了一點含糊的尾音，讓人一看就覺得他單純又「愚蠢」老實，跟「褚祁昭」那種懶散又囂張的腔調截然不同。
應該沒露餡。
但裴霄意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讓褚祁昭有點警覺。
裴霄意認識「褚祁昭」，所以他今天有意無意的一些感覺，讓他對「林尋」有好感，但這好感不能全靠著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撐著。
一個研究員，尤其是一個躲在地下室里搞秘密研究的研究員，最需要的就是一個靠譜的助手。
不添亂，不惹事，不泄密，身份乾淨。
褚祁昭恰好就是要成為一個這樣的助手。
第二天，褚祁昭跟著裴霄意進了那扇金屬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一直下到第三層，是一個中型實驗室，擺著七八台褚祁昭在星網上見過的儀器。
裴霄意指著一個角落的水槽和幾台待洗的器械，「先用清水沖三遍，再用專用清潔劑浸泡五分鐘，最後用去離子水過兩遍，烘乾後按編號放回原位。」
「是。」
褚祁昭挽起袖子就干，洗完第一批，他主動問：「裴研究員，這些器械是配套的嗎？我看編號有A組和B組，是不是要分開擺放？」
裴霄意抬眼，指了指旁邊的架子，「A組放左邊，B組放右邊。」
「好嘞。」
褚祁昭幹完活，又主動把台面擦了，把廢液桶換了新袋子，把垃圾按類別分好。
一整個獻殷勤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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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霄意摘了眼鏡擦鏡片，淡淡說：「明天繼續過來。」
「好。」
就這樣，褚祁昭從「內廳雜工」變成了「地下室助手」，工錢翻了一倍，還能蹭地下室的員工餐。
他在地下室的日常工作主要是洗器械、配基礎試劑、記錄設備運行數據。
裴霄意話少，但教東西不藏私，看褚祁昭學得快，偶爾會多解釋兩句原理。
「哦，那這個波形圖怎麼看活性高低？」
「峰寬越窄活性越高，你把這個記下來，以後自己看。」
裴霄意講啥他記啥，也慢慢摸清了地下室的結構，三層是普通實驗室，四層上鎖，裴霄意每天會單獨下去一次，待半小時左右。
褚祁昭沒有貿然靠近，他連三層的門都很少主動進，裴霄意不叫他，他就在二層待著。
他幾乎可以確定了。
「褚祁昭」的孩子，如果活著，大概率就藏在這類地方，冷凍休眠、維生艙、或者更隱蔽的方式。
而裴霄意，這個和「褚祁昭」僅有「認識」關係的研究員，手裡握著這麼大的秘密，卻一直沒被四大家族找到。
要麼是四大家族也不知道裴霄意的存在，要麼是知道，但動不了他。
褚祁昭把溫度記錄本遞給裴霄意時，裴霄意忽然問了一句，「林尋，你怕不怕冷。」
「不怕。」
「那以後低溫區也歸你管。」裴霄意合上記錄本，目光從他臉上掠過。
裴霄意教人不吝嗇，林尋是從貧民區出來且有過醫學志向的人，況且可以確定就是邊緣星這一處的人，身份也算乾淨。
而他的實驗室也缺助手，之前那幾個用得不順手，但頻繁更換容易暴露，多數時候他也就只能自己親自上手。
現在碰到個好用點的，稍加培養也還算可以。
褚祁昭點頭，「好的。」
裴霄意轉身去開第三道門，褚祁昭跟在後面，路過一面金屬櫃，在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易容後的五官平平無奇，眼神卻黑沉沉的，不像個心思純粹的貧民孩子。
幾天下來，裴霄意用得越發滿意。
「以後不用管家那邊排班了，直接歸我這邊管。」裴霄意說，「明天開始學儀器操作。」
褚祁昭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是，裴先生。」
他什麼都不會，連那些儀器的名字都是現查的。
但裴霄意全都會教他，裴霄意起初只教基礎操作，後來發現褚祁昭能看懂簡單的數據曲線，就開始讓他幫忙記錄實驗數據。
褚祁昭知道，自己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裴霄意的信任圈，但他更清楚，裴霄意這種人不會輕易信人。
所以他前期依舊扮演著一個對高科技無知、心思簡單、只是手腳麻利和腦子好使的貧苦打工人。
而且他幾乎從不外出，老老實實待在楚家內，多數時候陪著裴霄意在實驗室里。
也正是這一緣故，裴霄意對他越發信任。
偶爾也問過他的一些經歷，林尋回答的是父母雙亡，一直獨自一人在貧困區謀生。
邊緣星的貧困區沒有什麼監控之類的東西，但林尋說得那些情況在那頁很普遍，再加上他在聯邦和帝國查過這個長相的人。
沒有出現過，也就證明對方的確一直在邊緣星，不曾離開過。
裴霄意有時外出都會帶上林尋，一部分實驗也放心讓他來打下手。
褚祁昭覺得這還不夠，他得要讓裴霄意完完全全信賴他。
裴霄意每個月都會去一趟紫晶石樹林。
紫晶石樹底下有一處天然礦洞，根系扎在岩層深處，會分泌一種特殊的東西讓礦物地能量更強。
裴霄意這次帶了林尋。
礦洞入口窄，越往下越開闊，洞壁上泛著幽紫色的微光。
褚祁昭跟在裴霄意身後，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
洞底的岩層結構不算穩固，尤其石樹根系附近，有幾塊承重石早就鬆了，全靠上方一塊斜插的巨石卡著。
裴霄意蹲在樹根前取樣本。
褚祁昭站在他側後方，腳下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又抬眼看了看裴霄意頭頂上方那塊懸著的岩板。
他彎下腰，假裝去扶樣本箱，手指卻摳住了腳邊一塊已經鬆動的石塊邊緣，用了點巧勁往外一撥。
石塊滾落，砸在下方的支撐點上，頭頂的岩板緊跟著發出沉悶的「咔」一聲，細碎的砂土開始往下掉。
裴霄意猛地抬頭。
「裴先生小心！」褚祁昭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往洞口方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