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霄意被他推得踉蹌兩步,撞在洞壁上。
喲吼,咋還不上去?
褚祁昭見狀又推了他一把,這一下用了全力。
他還就不信了,他怎麼可能推不上去?
裴霄意整個人被推得往斜坡上踉蹌了幾步,等他穩住身形回頭看時,洞底已經轟然塌了一片。
碎石和泥土傾瀉而下,把樹洞底埋了大半,而褚祁昭的身影,被淹沒在揚起的灰塵里。
「林尋!」裴霄意喊了一聲,聲音在樹林裡迴蕩。
他撐著洞壁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下跑了兩步,頭頂還在往下掉碎石,再往前就是塌方區,隨時可能二次坍塌。
裴霄意咬了咬牙,轉身往上跑,然後摸出通訊器,撥了楚家內務的緊急號。
「礦洞塌了,帶人來,快。」
不到十分鐘,楚家的救援隊就趕到了。
裴霄意站在洞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指抑制不住地抖。
這種場景讓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些不願回憶的往事。
讓他怕底下那個人就這麼沒了。
救援隊開始清理塌方,裴霄意站在邊上,看著一鏟一鏟的碎石被挖出來,他忽然蹲下身,用手去扒拉洞口邊緣的土塊。
「裴研究員,您別……」旁邊有人要攔他。
「挖。」裴霄意命令道。
洞底,褚祁昭一直清醒著。
塌方的那一刻,他選了個最安全的位置,蜷在一塊斜撐的岩板下面,塌下來的碎石和泥土雖然埋住了他,但並沒有真正壓到要害。
他只覺著後背被砸了一下,有點悶疼而已。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頭頂傳來的挖掘聲。
褚祁昭開始往自己身上糊泥巴,抹得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到處都是,又把一塊碎石壓在左臂上劃了道口子。
然後閉上眼睛,將身體歪倒在碎石堆里。
洞口的光越來越近,挖掘的聲音停了,有人跳下來。
「找到了!在這兒!」
裴霄意衝過來,伸手去探褚祁昭的鼻息。
「還活著,快,抬上去。」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褚祁昭從碎石里扒出來。
他一身泥血模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完全是一副重傷昏迷的模樣。
裴霄意在飛行器上就開始檢查,沒有內出血,只是肋骨輕微骨裂、皮外傷多點,最要緊的是吸入了一些粉塵。
他鬆了一口氣,在病床邊坐下來,看著林尋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面還沒擦乾淨的泥痕。
他想起這人今天推開他的那一下。
一個貧民區出來的孩子,連儀器名字都認不全,卻在塌方的一瞬間把他推了出去。
裴霄意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把褚祁昭額前沾著泥的碎發撥開了一點。
「謝謝。」
褚祁昭在昏暗中,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裴霄意這個人心防太厚,疑心太重,可一旦信了誰,就是真的信了。
而他,要的就是這份信任。
第二天清晨,褚祁昭「醒」了。
他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後猛地偏頭,看到裴霄意坐在床邊,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褚祁昭裝得有模有樣,動了動嘴唇,聲音又干又啞,「裴先生……您沒事吧?」
裴霄意睜開眼,「我沒事。」
「那就好。」褚祁昭鬆了一口氣似的,扯了扯嘴角,「那棵石樹……樣本取到了嗎?」
裴霄意站起來,給他倒了一杯水,遞到他嘴邊,「先喝水。」
褚祁昭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然後咳嗽起來。
裴霄意把杯子放下,說了一句,「以後不用你去礦洞了。」
褚祁昭搖頭,「不,我下次還跟您去,那地方不穩,您一個人更危險。」
裴霄意看著他,眼神很深,「你差點死在裡面。」
「您沒事就行。」褚祁昭說得輕描淡寫,好像真就是這麼想的。
裴霄意沒再說話,轉身出了病房。
褚祁昭知道這一把穩了。
褚祁昭跟了裴霄意差不多一年,該掌握的儀器和一些常規醫療方法都已經熟練。
而且他從不離開雙陽星,對外界的那些東西也是真的不懂不了解,裴霄意對他更加信任了,甚至在與別人會面的時候都不避著他了。
裴霄意那個好友叫余今歸,聽說是從帝都那邊來的,褚祁昭看得出來,這兩人有點不可言說的曖昧。
余今歸也注意到了這個在實驗室里晃悠的人,「你的新助手?」
「嗯。」裴霄意點頭,「林尋。」
余今歸冷淡的視線將林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beta?」
褚祁昭回頭微笑,「是的,余先生。」
余今歸收回視線不再搭理,抬手撫開滑到自己手臂上的長髮,看向裴霄意,「你要在這待一輩子?」
「可能。」裴霄意神色黯然了些,「最近走不開,一年前裝置有了反應,但我找遍了邊緣星都沒有他的蹤跡。」
余今歸沒什麼表情,「他怎麼說。」
「他沒說什麼。」裴霄意板著臉說,「不理我,讓我滾遠點。」
余今歸挑了挑眉,「脾氣日漸暴躁。」
裴霄意深有體會地點頭。
余今歸眼睫微垂,漫不經心地問:「需要我留下來幫忙嗎?」
此話一出,褚祁昭尷尬地撓撓臉,悄摸溜進別的房間裡,然後趴在門上繼續偷聽。
但他沒能聽到啥,晚上他的老大還被這個姓余的omega一頓飯給「騙」走了。
夜不歸宿。
褚祁昭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的研究員應該做的事兒!
沉迷實驗的研究員就該老老實實陪他一起禁yu啊!
怎麼能幹這事兒?!
第二天裴霄意一回來,就承受著林尋揶揄的目光。
裴霄意面不改色,「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只是去見了一個朋友。」
褚祁昭嗅到他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還有脖子上的指痕,沒戳破,「哦~」
是gay就gay唄,他又不會說什麼,有什麼好瞞他的。
裴霄意:「……」
裴霄意兩眼一閉不想解釋,揉著脖子回自己的房間。
昨晚又被雲言棲掐著脖子甩飛,他現在渾身都痛,他就不該跟余今歸一起去找雲言棲的。
兩人去找揍了。
而褚祁昭,不枉他蹲守這麼久,裴霄意在一次出去醫療所時帶上他了,他在那裡見到了一個人。
一個……跟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