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麵餅子，好吃嗎？」溫不休問道。
他的語速跟尋常無異，但時厭驚莫名聽出了絲絲好奇心動。
人之將死，從前不涉獵的，都會感興趣。
「這東西不適合你如今恢復。」
溫不休「唔」了聲，安靜喝湯，下一秒，手裡被塞了半塊玉米餅子。
溫不休抬起頭。
「但也不是不能吃。」時厭驚說：「一會吞點溫補的丹藥就行了。」
過了片刻，溫不休啃起了玉米餅子。
這人姿態仙人，即便境界跌落，但百年來紮根於骨血中的東西丟不掉，有大塊的餅子屑掉在小桌板上，溫不休摸索著撿起來，塞嘴裡吃掉，不難看，還相當矜貴從容。
時厭驚抱臂觀看。
「吃完了。」溫不休低聲說。
「嗯。」時厭驚收拾好碗筷，「早點休息。」
算算時間，明早可以再服用一顆續靈丹。
就在時厭驚轉身之際，衣擺被輕輕牽住。
時厭驚扭頭。
「你若想……」溫不休稍一斟酌，繼續道：「你若想突破境界，可以拿我的玉牌去主峰往後百里，那裡較為隱蔽，縱然天降異象，可這些年宗門內突破金丹的修士不在少數，不會特別引人注目。」
時厭驚問道：「玉牌會暴露你嗎？」
「不會。」溫不休說：「主峰內門弟子三百，人人都有。」
「行。」時厭驚應道。
玉牌從溫不休腰間的儲物袋飄蕩而出，時厭驚雙指一併引入神魂。
「我覺得好多了。」溫不休又說：「你放心，你跟黎畔，我都會安頓好。」
「無需你安頓。」時厭驚語氣冷硬，「沒來之前我也以為你沒救了，可服下續靈丹，筋脈還有反應，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耗得起。」
溫不休嗓音輕下來，「續靈丹難得，雖不知你是何種機緣得到的，但不必浪費在我一個廢人身上。」
「溫不休。」時厭驚說：「你有點茶。」
溫不休：「……」
「曾經驚世絕艷，一柄長劍威震九霄的百年元嬰，不該說出這樣的話。」時厭驚忍不住笑了：「你放心，續靈丹管夠，之前缺少點藥材，但剛剛你給了我儲物袋，都補好了。」
時厭驚湊近，兩人的呼吸有那麼幾秒輕輕交錯。
時厭驚身上的氣息很清冽，像是遊走於群山的驟風，撞牆也死不回頭。
「你知我要突破，也知短短一個月從築基前期到後期存在古怪，但你沒說。」時厭驚低聲，「那就證明，你這個盟友，封口絕佳。」
溫不休無聲重複了一下「盟友」二字。
時厭驚被藥香松木撓的心頭有些癢。
「你且放心，如今既然有了希望，我便會幫你把握住。」時厭驚雙指點上溫不休的肩膀，推著他躺回了軟榻上，「作為回報，你幫我遮掩，可謂天衣無縫。」
窗欞被吹得一響，溫不休輕輕點了點頭。
這才對，除非萬念俱灰，否則沒人想死。
說開了省得猜來猜去，時厭驚心情尚可地收拾乾淨廚房。
他吐納一整夜，第二天是被「噼里啪啦」的動靜打斷的。
時厭驚推門而出，見黎畔已經在跟溫不休道歉了，「對不起師兄，我沒想拆院子，不曾想第二層威力這麼猛。」
「無妨。」溫不休輕聲，「進步很大。」
黎畔不好說是被時厭驚刺激的。
見時厭驚出來，黎畔有些不好意思，「那什麼，我待會要下山，你去嗎？」
「不去。」時厭驚要找地方突破金丹。
「好吧。」
黎畔一走，時厭驚趁著日頭正好，餵溫不休吃下了續靈丹。
照樣接續筋脈，萬蟻啃食，溫不休靠在床頭一言不發，稍微喘口氣的功夫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起來的，不等片刻，新一輪劇痛襲來，他猛一個痙攣，偏頭就是一大口黑血。
沒力氣，整個人要往床下栽。
時厭驚一把接住。
這還不算完，最後一波劇痛兜頭拍下，溫不休意識斷片，用力扣住時厭驚的手腕，他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時厭驚腿上。
時厭驚稍有僵硬，聽著溫不休被淤血嗆住的咳嗽聲，騰出右手在他後背輕輕一番拍撫。
過了很久，溫不休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松下來。
時厭驚動作小心，生怕這人碎了，將他放回榻上。
「抱歉……」溫不休幾乎是氣音：「弄髒了你的道袍。」
「一個淨身訣的事。」時厭驚給他餵了些甘露。
神識一番探查，時厭驚開口：「雖見效緩慢，但至少筋脈有修復，之前暗淡的奇穴也微微有了亮光，往後繼續。」
「嗯。」溫不休靠在枕頭上，臉色懨懨的，嘴角還沾著黑血。
時厭驚有點強迫症。
覺得這一點黑色落在溫不休身上，屬實違和。
又懶得用淨身訣。
而他這人，向來為所欲為，沒化神前苟都苟的「驚天動地」，化神後就全然不知收斂為何物了。
於是他非常從心地捏著帕子給溫不休擦了擦嘴角。
溫不休：「……」
他感覺得到，時厭驚無任何輕佻之舉，但此人難道不知，這很……曖昧嗎？
知道的，但保護眼睛人人有責，再看一塵不染的溫不休，時厭驚覺得舒服了。
溫不休異常疲倦，幾乎是時厭驚在他眉心一點，頃刻間就沒了意識。
黎畔不在，保險起見，時厭驚落下一個較為複雜的四方禁制，末了御風而起，腳下靈山秀水，仙鶴展翅。
偶遇懂禮貌的，時厭驚還能得一句「師弟」，他微微頷首，至於對方飛出去幾里驟然停下，匪夷所思地回頭看來，就不在時厭驚的關注範圍內了。
玉牌過關，他快速挑選了一處百里開外的無人荒山。
落地後直接劈出一個洞府，時厭驚大步而入。
凝丹破鏡，實在沒什麼好準備的。
時厭驚閉上眼睛，運轉周身靈氣，不多時，虛無的腹內開始有金色流淌，帶著點漂亮的碎光，起初如雲似霧，漸漸地，越發凝實，呈旋渦狀朝正中心聚集。
熾熱光芒顯露。
與此同時，天上雷雲密布！
而在此方五百里內，共有三人結丹。
宗門內有人瞧見，也不過一句：「哦，結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