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一玄青聖地的弟子不甘心地望向金蜂毒囊,顧揚封抱臂上前,懶洋洋道:「現在安全了,總不至於說,這金蜂的東西是你們玄青聖地的吧?」
再冰塊的臉,嘲諷起人來都頗為生動。
王蒼連忙一拱手:「豈敢,多謝諸位道友。」
這邊,時厭驚開始不覺得如何,但是溫不休捏著帕子從指縫間輕輕一蹭,他頓時難以招架,「可以了吧?」
「嗯。」溫不休手一抬,沾了金蜂血液的帕子燃成灰燼,「你的槍怎麼回事?」
「橫鋒槍嗎?損傷厲害,等我找到材料修復前,暫時不用了。」
溫不休點點頭。
接下來還是讓玄青聖地的人走在前面,日月盟跟上,但顯然,他們不那麼樂意了,總要回頭看看溫不休等人。
路過一處密林時,溫不休沉聲,「在這歇歇腳吧。」
「是,大師兄。」
大家三三兩兩開始生火,時厭驚剛掏出荷葉包好的雞腿,顧揚封就手伸過來,「交給我!」
時厭驚不放心:「你行嗎?」
溫不休幫腔:「老五手藝也不錯。」
「來!」
誰知沒過一會,玄青聖地跟日月盟的人又回來了。
他們在距離不遠的地方也升起了篝火。
「怕死還要搶先。」顧揚封沒好氣。
柳空桑湊上來,「好香。」
時厭驚看向後面眼巴巴的一圈太元宗弟子,心裡納悶,平時也不見你們喜歡吃這個啊。
人多嘛。
時厭驚拿出一部分存糧,跟顧揚封一起動手。
「義父,我這兩面金黃,比你的好看哎。」顧揚封說。
時厭驚冷哼,給雞腿轉了個面。
總之最後,全是金燦噴香的雞腿。
宋長賦有骨氣,自然不吃,柳空桑拿給白榆墨時,白榆墨看著托底的荷葉,接了過去,然後手撕開,一小口一小口吃著。
溫不休淡淡瞥了一眼。
時厭驚剛吃完,溫不休遞來一個水壺,他想也沒想就喝了。
痛飲兩口,才聽顧揚封語氣揶揄地說,「大師兄的靈泉?給我也嘗兩口唄。」
時厭驚嗆咳了一下,溫不休拍拍他的後背,神色如常地將水壺收走。
時厭驚覺得這人暗戳戳的。
腳步聲接近,抬頭一看是日月盟的尤曄。
「溫道友。」尤曄對上溫不休,總顯遲鈍,好似百轉千回的情緒,因著什麼不得不隱藏起來,給自己苦壞了,「請問你這裡可有壓製毒性的丹藥?我門下兩名弟子情況不太好。」
「我有我有。」顧揚封拿出兩枚清毒丹,隔空揮給尤曄。
以防不夠,柳空桑也給了兩枚。
尤曄面色蒼白,日月盟的道袍有些沉重地壓在他肩上,尤曄咬了下唇,突然看向時厭驚,「這位道友眼生,敢問是?」
顧揚封正要幫忙解釋,就聽溫不休嗓音低沉,卻異常清晰,「時厭驚,我的道侶。」
時厭驚的指尖輕輕一跳。
玄青聖地的人開始抽氣。
因著新天驕的緣故,時厭驚是被換去無恙山的,長老們信三生石的批註,卻不敢對外言明,所以或有傳聞,但別的宗門都不會當回事。
溫不休何許人也?少年成名時一堆宗門恨不得立刻與他結親,哪怕有個婚約也行,溫隨倒是樂意,但溫不休死活不點頭,然後一柄枯水劍冠絕一境,似乎全身心都是劍法道途,畢竟先天劍體,少一絲情絲也很正常,理解,理解的。
溫不休境界跌落後,道侶什麼的,就更加虛無縹緲了。
人人可惜他的天賦,卻從來不可惜他沒道侶。
而現在,溫不休明晃晃承認,那個叫時厭驚的,是他的道侶。
「患難見真情嗎……」尤曄似乎想到了什麼,幾乎要站不住,早知如此,當時父親跟長老阻攔時,他就該毅然決然去無恙山的,何至於被人奪了先機。
時厭驚懶得看這些,外袍鋪開往地上一躺,閉上眼睛。
「你還有事?」顧揚封下逐客令。
尤曄搖搖晃晃回去了。
「聽聞這位日月盟的少主先天不足,現下看來果然如此。」林疏天低聲。
柳空桑:「……」直男竟是你。
那分明是求而不得,傷心欲絕。
漸漸地,四周安靜下來,除了篝火燃燒的嗶剝聲,就只剩下幽長瘮人的蟲鳴。
溫不休坐在火堆前,先將披風解下,輕輕蓋在了時厭驚身上,然後拍了拍時厭驚的儲物袋,從中拿出了橫鋒槍。
橫鋒槍損壞嚴重,槍身基本斷裂,槍頭也歪了,往那一放完全一堆破木料。
溫不休剛給槍身翻了個面,便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震顫。
他修長如玉的手指一寸寸撫過槍身,伴隨著靈力灌入,橫鋒槍慢慢冷靜下來。
法器認主,更別說是時厭驚的長槍,但許是同溫不休接觸太久,又或者橫鋒槍了解主人心意,就這麼放任溫不休檢查。
溫不休想到個中癥結,忍不住回頭看向時厭驚。
某人的眼睫毛劇烈一顫。
溫不休心情極好,拉過時厭驚放在披風下的手,點了點中指上的納戒,兩份溫養法器的材料飛出,皆是上品。
溫不休盤腿而坐,槍身置於膝上,布陣捏訣融入材料,槍身迸發出一陣清淺的光芒,比之剛才,不說接上斷裂處,但光澤度都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缺材料,溫不休暗自盤算了一下。
溫不休又盤了會橫鋒槍,才將其放回時厭驚的儲物袋中。
時厭驚:「……」你小子。
他睡得再死也不至於被人拿了本命法器而不自知。
翌日清晨,篝火燃盡,只餘下幾縷白煙。
太元宗眾人起身,這下玄青聖地跟日月盟不搶道了,老老實實跟在身後。
時厭驚繼續挖寶。
當他從一處泉眼裡面召出一尊三品琉璃鼎的時候,太元宗眾人見怪不怪,玄青聖地跟日月盟的人卻在想:這人什麼運氣?!
「有了大爺我,不缺天材地寶。」修猊洋洋得意。
時厭驚端詳琉璃鼎,「三品,可惜不是一品,這玩意煉器尚可,做其它的就不行了。」說完,他頭也沒回,將琉璃鼎扔給了林疏天。
林疏天一把抱住,終於擲地有聲地喊出了那兩個壓抑許久的字眼:「義父!」
太元宗眾人雷了個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