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比江栩想像的還要漫長,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江栩聽得頭暈目眩,腦袋裡裝了一大堆他壓根不懂的名詞。
康納德教授走過來的時候,阿昆睡的都快要不省人事了,江栩直接一腳把他踹醒。
阿昆啊的一聲,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江栩站起來,揪著阿昆一起跟康納德教授問好。
康納德教授比他們兩個想像的都要和藹可親,他帶著兩個人來到一個小的會客廳,關上房門,就他們三個。
「想問什麼問題呀?」康納德教授笑眯眯的問。
江栩眨了眨眼睛,直覺眼前這個教授可能也知道了很多,他吞了吞吐沫,決定單刀直入:「我想問人死了之後會怎麼樣?真的會有靈魂嗎?」
康納德教授呵呵直笑,這孩子真的是太可愛了,他反問江栩:「我們可是搞科研的哦,你為什麼要問我靈魂這麼虛無縹緲的事情呢?」
江栩默默的不說話,正是因為虛無縹緲,所以才要來問您啊。
「好吧,先定一個結論,靈魂有非常大概率是存在的,但是靈魂對於三維世界的我們來說是不可視也不可知的。」康納德教授略微沉吟:「那麼靈魂到底是什麼?它是什麼樣的狀態,什麼樣的物質,科學家曾經做過無數的瀕死實驗,推測出靈魂可能是電磁波,也可能是生物磁場,還有可能是由微觀世界的基本粒子組成體,比如量子。」
江栩坐的端正,聽的認真。
阿昆則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究竟在幹什麼??
「這裡我先說一個實驗,跟你紙上寫的這個波粒二象性有關。」康納德教授拿出江栩鬼畫符的那張紙,點點上面他寫錯的那行字:「在量子力學領域,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實驗,雙縫衍射實驗,證明了光子的波粒二象性,光子也被稱為光量子,它是什麼不重要,你可以暫時將它看成和電子,中子,質子,原子一樣微觀粒子。」
「光子在雙縫衍射實驗中呈現出了兩種宏觀特性,一種粒子特性,一種波動特性,實驗到這裡都一切正常,然後為了更進一步研究光子的特性,人們安裝了一台高速攝像機,想要觀測一個一個的光子是怎麼通過雙縫縫隙的,然後這一次,光子的波動特性竟然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了,實驗結果只剩下了粒子特性。」
「因為觀測,微觀粒子的波動特性消失了,人們稱之為波函數坍塌,小江栩,記住,這是我要說的第一個點,你可以不理解,但是先記住這個點。」
江栩此時甚至比跟莉莉絲戰鬥時更緊張,他拼命的記住這個點,波函數坍塌,光量子的波動特性因為人類的觀察消失了。
康納德教授繼續講解:「人們對於光子波動特性的消失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因為觀測導致了光子波動特性的消失,那麼觀測強度不一樣,會不會影響結果。人們接著做實驗,得到證實,強觀察的情況下,波動特性徹底消失,弱觀察的情況下,波動特性雖然削弱但是依然存在。」
「所以記住我說的第二點,觀察者強度。」
江栩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很想開口問,但是他強忍著等待教授講完。
看到江栩沒有著急發問,康納德教授滿意的點點頭:「好了,我們再來說最後一個點,薛丁格的貓,這個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實驗。你不必知道這個實驗是怎麼回事,你可以暫時理解,有一隻光量子狀態的貓被密封在一個盒子中,他有兩種狀態,活著或者死去,盒子沒有打開的時候,他是活著和死去兩種狀態的疊加。在觀察者打開盒子,看到貓的那一刻,光量子貓的波函數坍塌了,變成了死去的貓。」
「好了,三個點說完了,小江栩,你說光量子貓是活著,還是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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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栩定定的看著教授,他想了很久,最後顫抖著指了指自己:「我是觀察者。」
康納德教授點點頭:「對的,你是觀察者。」
江栩的眼圈有些發紅:「如果我是強觀察者,我看到的永遠是死去的貓。」
康納德教授接著點頭:「是的,你理解的沒錯。」
江栩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很想問,那麼他樾哥的靈魂是不是依舊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只是他看不到。
康納德教授的目光深邃如海,他淡淡的陳述道:「這裡,我再補充兩點量子力學的詭異特性,一,光量子可以在同一時間存在於多個不同的位置,就好像分身一樣,是一種不確定的狀態。二,光量子可以穿過材料,從A點抵達B點,在此過程中它似乎能夠繞開中間的材料而不受阻擋,被稱之為「量子隧穿效應」。這兩個特性也已經在實驗中得到了證實。」
「所以,小江栩,你覺得這兩種量子特性像什麼?」康納德教授的問題好像惡魔的低語。
江栩感覺額頭的冷汗開始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康納德教授嘆息一聲:「是的,這種量子特性就好像夢魘中的那隻幽靈,他存在,但你無法觀察,無法測量。他環繞著你,陪伴著你,他會在你生病虛弱的時候,出現在你的夢境中,他會在你精神恍惚的時候,出現在你的幻覺里,他也可能在你瀕臨死亡時,出現在你的身邊,輕輕握住你的手,所以你能說他不存在嗎?他存在,但他只有在你是弱觀察者的時候,他才能出現。」
江栩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死死的攥著,他想要放聲哭喊,可是卻難過的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原來一直忍著不哭,終究有一天會哭不出來。
難受的心如火燒,還是一點都哭不出來。
康納德教授默默的看著江栩,臉上的表情莫名的沉痛和哀傷。
阿昆先是看著康納德教授,接著又看了看顫抖沉默的江栩,本來迷茫的表情慢慢變得驚懼不安。
他到底跟江栩說了什麼?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
阿昆陷入巨大的恐慌中,隱約感覺似乎有不太好的事情要發生。
但康納德教授不發話,阿昆就不敢動彈,甚至不敢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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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樣凍結凝固,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光線漸漸變得黯淡,會客室的大門被人輕輕推開。
阿昆抬頭看了一眼,差點沒哭出聲來,是魏天風和何西林。
何西林先走過去,拍拍快要崩潰的阿昆,把他帶到一邊。
魏天風面色依舊慘白,對著康納德教授輕輕點點頭後,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江栩的身邊。
江栩沒有動,依舊呆坐著,好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魏天風敲敲桌面,然後看到一張近乎死寂的臉。
江栩終於開口了,一字一句的艱澀道:「我樾哥,他還活著。」
魏天風的表情依舊冷酷:「他怎麼活著,他已經被燒成灰了。」
江栩的眼神變得晦暗,他當然知道他樾哥已經被燒成灰了,第一天趕往尼德霍格學院的路上,何西林就已經告訴他,他樾哥因為是被舔食者咬死的,感染了吸血鬼病毒,所以只能就地焚燒,收斂了骸骨。
這件事情,他沒有再提起過,因為那是一道傷疤。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迴避樾哥的死亡,他神經質一樣的笑笑,笑的很開心:「不,他活著,只是你看不到。」
魏天風沒有反駁他,他知道陷入魔障的江栩不可能再聽進他的話,所以他問了一句:「所以你想怎麼樣?」
江栩推開魏天風的雙手,站起來:「我要選系。」
魏天風看著江栩的眼睛,那是一雙冰冷如刀的眼睛,帶著無比堅定的意志,帶著不擇手段,一往無前的意志。
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去做,他想要做的那件事情。
那是一件黑暗又恐怖的事情,那是一件只有魔鬼才會去做的事情。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當沐伯倫將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便意識到江栩選系這件事情可能走向他最不想看到的那條路上。
江栩轉過頭看著康納德教授,他微微仰起小臉,好像祈求一樣輕聲問:「教授,您能幫我嗎?」
康納德教授淡漠的搖搖頭,他的回答帶著科研者特有的那種冷酷和無情:「小江栩,你把科學研究看的太簡單太輕浮了,一個人的生與死放在整個宇宙的尺度和空間中,渺小的甚至不如一粒最微小的塵埃。」
江栩默默的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是的,他的樾哥對別人來說,不過是一捧灰,可是對他來說,他的樾哥就是整個世界。
在他的宇宙尺度中,他的樾哥絕對不是最微小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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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像他,意志堅定,也不像他,太長情了。
魏天風的直覺很少出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孩子也許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在吸血鬼橫行的黑暗世界,獵人的生命太短暫了。
所以魏天風一貫的團隊理念便是在殺死吸血鬼的同時,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護著自己的隊員,讓他們活的恣意張揚。
既然這是江栩想做的事情,那就放手讓他去做吧。
就算慘敗了,又能怎樣?!
哪個少年不輕狂?!
他自認活的已經夠張狂了,可是他也沒敢想過這麼幹。
「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就不要後悔。」魏天風按著江栩的肩膀,目光凌厲。
江栩默默的點點頭,沒有躲避,也沒有恐懼和害怕。
「走吧,尼德霍格校長為了你這次選系,專門在龍牙之山設了一次單獨會場,你還有最後一次決定的機會。」魏天風沉聲道。
為什麼要設會場,當然因為他要做的事情,太過於大逆不道。
江栩有這個心理準備,但他也有預感,這件事情可能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不可言說。
因為魏天風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