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
霍庭淵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靜靜地注視著樓下。
沒過多久,那個單薄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風雪中,漸漸融入了無邊的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見。
霍庭淵的眼神晦暗不明。
在無人看到的角落,這位向來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商界帝王,眼底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苦澀,以及隱隱的、無法發泄的憤怒。
沒有人知道,這枚紫檀佛珠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當年兩人一起合作的時候,他其實早就對這個聰慧倔強的女孩動了心。
可是,他從小接受的是最嚴苛的繼承人教育,在商場上他可以運籌帷幄,但在感情上,他卻是一張白紙。他根本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該怎麼向一個女孩表達自己的心意。
所以,在項目結束的那天,他將這枚自己貼身佩戴多年的佛珠給了她。
他當時在心裡期盼著,期盼著有一天,她能拿著這枚信物回來找他,要求他做她的男朋友。
如果是那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無法拒絕地把她留在身邊。
可是,造化弄人。
她轉頭就嫁給了陸沉舟。
而三年後的今天,她終於拿著這枚信物來找他了,提出的要求,竟然只是為了調取一段錄像?
這讓他怎麼能不憤怒?怎麼能不覺得苦澀?
……
莊園外。
霍家莊園的管家,親自撐著傘,將夏雨珞送到了大門外。
本來說讓司機送夏雨珞,但是夏雨珞委婉的拒絕了。
最後自己打了一輛車離開。
看著計程車在風雪中駛離,管家一邊往回走,一邊心中暗自震驚不已。
他跟在霍庭淵身邊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老闆的規矩。這座私人莊園的書房,是老闆絕對的禁地,從來沒有讓任何女人踏足過半步。
今天,老闆不僅破例把夏雨珞帶了回來,還讓她進了書房!
管家立刻敏銳地意識到,這位夏雨珞在老闆心中的分量,絕對非同一般。
可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既然人在老闆心裡這麼重要,為什麼剛才老闆在書房裡下達送客命令的時候,臉色會那麼難看?
那眼神里透出的冷厲和隱隱的怒火,簡直像是要殺人一樣。
管家搖了搖頭,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老闆的心思,轉身快步走回了別墅。
。。。。
與此同時 。
陸家的別墅 。
暖氣開得如春日般和煦,與窗外漫天飛舞的冰雪世界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樓寬敞的歐式客廳里,歐玉琴和李若微正坐在名貴的真皮沙發上,一邊品著傭人剛端上來的頂級燕窩,一邊閒聊。
「哼,那個夏雨珞平時看著清高得很,這回她那個不爭氣的表哥雷橫惹出這麼大的亂子,我看她還能硬氣到什麼時候!」歐玉琴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冷笑,語氣里透著濃濃的鄙夷。
李若微穿著一身柔軟的純白家居服,手裡捧著精緻的瓷碗,柔柔弱弱地嘆了口氣:「媽,您也別太生雨珞姐的氣了。她畢竟娘家破產了,現在唯一的依靠就是沉舟哥。雷橫出了事,她心裡肯定著急,說不定這會兒正躲在哪裡偷偷哭呢。」
「哭?她就是活該!」歐玉琴冷哼一聲,「等她走投無路了,肯定得乖乖滾回來,低聲下氣地求我們陸家出面撈人。到時候,我非得讓她跪在地上好好認個錯不可!」
兩人一唱一和,言語間滿是對夏雨珞的輕視與拿捏。
陸沉舟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手裡雖然拿著一份商業報表,但半天都沒有翻動一頁。
聽著母親和李若微的對話,他的眉頭不自覺地越皺越緊,心裡莫名地湧起一陣煩躁。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提到夏雨珞,他的腦海里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今天白天,她那雙毫無波瀾、決絕冷漠的眼睛。
那樣的眼神,讓他感到極其陌生,甚至隱隱有些不安。
「我先上去了。」
陸沉舟突然煩躁地將報表扔在茶几上,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在客廳陪李若微說話,而是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上了二樓,回到了主臥。
……
另一邊。
半個小時之後,夏雨珞乘坐的計程車也剛剛抵達陸家別墅的大門外。
其實,從霍庭淵的莊園出來後,她本不想再回到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牢籠。她原本打算直接去張蘭住的那個小區,好好陪陪母親張蘭。
可是,她和陸沉舟離婚的事情還沒有徹底說清楚。
有些事情,必須快刀斬亂麻,她不想再拖泥帶水了。
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夏雨珞沒有理會客廳里傭人們異樣的眼光,徑直上了二樓。
她沒有回那間充滿壓抑感的主臥,而是轉身走進了走廊盡頭的客房,關上了門,走進了客衛。
浴缸里放滿了熱水,升騰的水汽漸漸模糊了鏡面。
夏雨珞將自己整個人浸泡在寬大的浴缸里,試圖用滾燙的水溫,洗去在風雪中站立了幾個小時的刺骨寒氣。
可是,身體雖然漸漸回暖,她的腦海中卻怎麼也揮之不去霍庭淵那雙冷漠又深邃的眼睛。
還有他那句冰冷刺骨的嘲諷——「你碰過的東西,我不需要了。」
夏雨珞閉上眼睛,將頭深深地埋進水裡,任由溫熱的水流淹沒自己的感官,試圖將那些難堪和酸澀統統洗刷乾淨。
。。。。。
半個小時後。
夏雨珞從浴缸里起身,擦乾身體,換上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真絲睡衣。
當她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推開客衛的門走出來時,整個人卻猛地愣住了。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客房裡,此刻竟然坐著一個男人。
陸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客房的單人沙發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夏雨珞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時間,他不是應該在書房裡,溫柔體貼地陪著李若微看書或者聊天嗎?怎麼會跑到客房來?
聽到開門的動靜,陸沉舟抬起頭。
當他的視線落在夏雨珞身上時,深邃的眼眸不由得微微一暗。
剛沐浴完的夏雨珞,不施粉黛,白皙的肌膚被熱水熏蒸出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猶如上好的羊脂玉。
那件貼身的真絲睡衣勾勒出她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姣好的曲線,幾縷濕潤的碎發貼在修長的天鵝頸上,水珠順著精緻的鎖骨緩緩滑落,沒入衣襟深處。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氣質依舊清冷,卻在不經意間透出了一絲致命的嫵媚與慵懶。
陸沉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突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結婚三年,他似乎從來沒有認真打量過自己的妻子。他竟然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夏雨珞的身材這麼好,竟然這麼有女人味。
這種突如其來的驚艷,讓陸沉舟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占有欲。
但是,為什麼 這個女人,偏偏要和自己說離婚這件事?
不過,當他想到雷橫的案子時,心裡那點因為她提出離婚而產生的不安,瞬間又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底氣。
他篤定,夏雨珞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除了求他,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