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陸沉舟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施捨,「雷橫的事情,我聽說了。」
他故意把話題轉移到了雷橫的案子上,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夏雨珞,等著她像以往那樣,紅著眼眶向他服軟、求助。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
夏雨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梳妝檯前,放下毛巾,拿起梳子開始梳理半乾的長發,完全沒有要開口求他的意思。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和尷尬。
陸沉舟的眉頭皺了起來,對她這種無視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悅。
他主動打破了沉默,試圖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理智的口吻解釋道:「夏雨珞,你別怪我心狠。我不幫雷橫,是因為陸氏集團有自己的規矩,我作為總裁,必須遵守法律底線,不能為了你家那些破事去徇私枉法。」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帶著幾分暗示:「不過,如果你能停止鬧脾氣,不再提離婚那種荒唐的話,乖乖去給媽和若微道個歉……我可以考慮讓陸氏的律師團隊去打點一下,儘量幫雷橫爭取個寬大處理。」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自己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然而,夏雨珞的反應,卻讓他大跌眼鏡。
「說完了嗎?」
夏雨珞放下手裡的梳子,轉過身,目光清冷地看著他。
陸沉舟愣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夏雨珞看著他,語氣冷漠得沒有一絲起伏:「還有,新的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放在你書房的辦公桌上了。」
「希望你儘快簽字,我們好聚好散。」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沉舟的神經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淡漠的女人,心中那種一直以來對她的絕對掌控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夏雨珞!」
陸沉舟猛地站起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幾步衝到梳妝檯前,憤怒地一揮手,嘩啦一聲巨響,將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掃落到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不要得寸進尺!」陸沉舟雙眼猩紅,厲聲警告道,「你以為婚姻是兒戲嗎?你想結就結,想離就離?!」
他死死地盯著夏雨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咬牙切齒地宣告:「我告訴你,只要我陸沉舟一天不同意簽字,你就永遠都是陸太太!你想輕易離開陸家,休想!」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帶著一身的暴戾之氣,重重地摔門而去。
陸沉舟一路帶著怒火,大步流星地衝進了自己的書房。
剛一進門,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鎖定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在桌子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文件最上方,那加粗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像是一根根毒刺,狠狠地扎進他的眼睛裡,讓他怒火中燒。
而在文件的右下角,夏雨珞那清秀而堅定的簽名,已經赫然在列。
「神經病!」
陸沉舟怒罵了一聲,一把抓起那份協議書,用力地將它揉成了一團廢紙,然後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一個娘家破產、母親重病、表哥還在看守所里蹲著的落魄千金,敢真的離開他這棵大樹!
。。。。。
時間到了夜裡。
燕京城另一端,霍家的別墅,正被一片濃重的黑暗與寂靜所籠罩。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來了大雪。
寬大柔軟的深灰色大床上,一向以清心寡欲、禁慾端方著稱的霍家掌權人霍庭淵,此刻正深陷在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
夢裡,是這樣一個電閃雷鳴、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將夏雨珞抵在床上,死死地攥著她柔軟纖細的手腕。
「為什麼?」夢裡的他,雙眼猩紅,聲音里透著幾乎要將人逼瘋的嫉妒與不甘,「夏雨珞,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寧願嫁到陸家,嫁給陸沉舟那個偽君子,也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被他禁錮在懷裡的女人沒有掙扎。
她只是緩緩抬起頭,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掛滿了晶瑩的淚水。她紅著眼眶看著他,眼神里有著說不清的委屈和無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看著她落淚,霍庭淵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烏有。
他猛地低下頭,帶著懲罰與無盡的渴望,狠狠地吻住了她柔軟嬌嫩的唇。
「轟隆——!」
窗外一聲驚雷炸響,仿佛天崩地裂。
而夢裡的兩人,卻在這震耳欲聾的雷聲中,如同兩團燃燒的烈火,不顧一切地糾纏在一起。她的唇那麼軟,那麼甜,帶著一絲微涼的雨水氣息,讓他徹底沉淪,瘋狂地索取著屬於她的一切……
「呼——」
霍庭淵猛地睜開眼睛,從這場荒唐至極的夢境中驚醒。
臥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雷電,照亮了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大幅度地起伏,深邃的眼底還殘留著夢境中那股瘋狂的欲望。
被子下的身體,正叫囂著一種極其陌生又強烈的衝動。
霍庭淵抬起手,煩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自嘲的苦笑。
太荒唐了。
他竟然,做了一個關於夏雨珞的春夢。
而且,夢裡的細節是那麼的真實,真實到他現在仿佛還能感覺到她嘴唇的溫度,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雪松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