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手裡的商城頁面還停在燉肉香料包上，帳篷外已經響起密集腳步聲。
「後勤組收攏物資，樣本箱全部轉移到二號運輸車！」
韓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少見的急促：「方從靈，出來搬東西！」
「來了。」
方從靈把系統頁面關掉，飛快套上外套。她本來還想再看兩眼商城，可警報響成這樣，顯然不是能安心逛店的時候。
帳篷拉鏈一掀，營地已經徹底動起來。
探照燈照向外圍，光束穿過灰霧，映出搖晃的骨樹和起伏的沼澤。戰鬥組正搬運防禦樁，幾名隊員將能量炮架到高處，後勤人員則推著裝滿樣本的運輸箱往後方集中。
霍岩站在臨時指揮台前，面前懸著偵察無人機傳回的影像。
方從靈抱起一隻樣本箱，從人群間擠過去時，正好看見屏幕上的畫面。
荒灰色的低坡上，一群四足星獸正在快速移動。
它們的體型接近小型運輸車，背毛粗硬，顏色和周圍的骨岩很接近。頭部寬大，嘴邊垂著灰白鬃毛，奔跑時四肢壓得很低，像一片迅速逼近的陰影。
畫面右上方彈出標註。
【灰鬣犬。】
【危險等級：D級。】
【群體作戰型星獸。】
【預計數量：20頭。】
【預計抵達時間：40分鐘。】
方從靈剛看清名字，系統便自動跳出另一層文字。
【發現可食用星獸：灰鬣犬。】
【肉質判定：接近羊肉，脂肪分布均勻。】
【推薦烹飪方式：燉煮、烤制、煎制。】
【溫馨提示：後腿肉與裡脊肉口感最佳。】
方從靈抱著樣本箱，腳步不自覺慢了。
像羊肉？
還是適合燉煮的那種？
她腦中立刻跳出商城裡的秘制燉肉香料包。要是有灰鬣犬肉，再加上一點血牙草碎末，配上香料慢慢燉……
「方從靈！」
韓姐在後面喊她：「你抱著箱子發什麼呆，送去二號車！」
方從靈回過神，抱緊箱子就跑：「馬上送！」
她跑得很快。
比之前搬物資時都快。
韓姐看著她背影，有點疑惑：「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旁邊的後勤員喘著氣說：「可能是剛才被花粉嚇著了，知道事情嚴重。」
韓姐點頭，也覺得這個猜測合理。
方從靈當然知道嚴重。
四十分鐘後，二十頭灰鬣犬可能就會衝到營地。
如果戰鬥組能打死幾頭，她是不是可以幫忙處理屍體？
如果處理屍體，她是不是能切一小塊肉？
一小塊不夠，至少得切兩塊。
不對，灰鬣犬是群居星獸，二十頭裡面總該有幾頭後腿比較肥。
方從靈越想，搬箱子的速度越快。
二號運輸車旁，林朔正在固定箱體，看見她一口氣抱來兩隻樣本箱，趕緊上前接過。
「方妹子，你慢點，別摔了。」
「不會摔。」
方從靈把箱子塞進固定槽，又回頭跑向物資區。她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往無人機影像那邊看。
灰鬣犬群正在遷徙。
它們似乎不是專門衝著營地來的，但移動路線正好穿過附近。D級星獸的感知敏銳，營地里的人類氣息、能源設備和樣本殘留，都可能讓它們改道攻擊。
霍岩的指令一道接一道下達。
「外圈防禦樁全部升起。」
「樣本車立刻開到骨岩後方，啟動屏蔽層。」
「醫療組準備急救設備。」
「後勤人員撤進內圈，不要擅自離隊。」
最後一句顯然是針對所有後勤人員說的。
方從靈聽見了，臉上很平靜，心裡卻在想，內圈離獸屍會不會太遠？
她得找個合理的藉口靠近。
比如送隔離膜。
比如幫忙搬運能量核。
比如說後勤物資不足，她必須去現場補給。
「方從靈。」韓姐把一個工具包塞給她，「你和林朔去搬醫療箱，送到內圈南側。」
「好。」
方從靈背起工具包，和林朔一起往南側走。
林朔走得很快，額頭上已經冒出汗。他平時話不少，這會兒卻難得安靜，直到走過一排剛升起的防禦樁，才低聲問：「你怕不怕？」
方從靈想了想：「灰鬣犬會咬人嗎？」
「當然會。」林朔一愣，「D級星獸，牙能咬穿普通防護甲。它們打獵的時候會繞到兩邊包抄，專挑落單的下手。」
方從靈聽完，認真點頭。
那肉應該很新鮮。
林朔看她神情嚴肅，以為她害怕，連忙安慰：「你別擔心，霍隊在，夜昭也在。咱們守住陣地就行，真出事也輪不到後勤頂前面。」
方從靈又點頭。
夜昭在，應該確實不用擔心。
她往營地最前方看去。
那人獨自站在一道骨岩防線前，黑色長外套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身邊沒有架設能量炮，也沒有拿常規武器，只有腰側一把黑色長刀。
周圍的戰鬥員都在忙著布置火力點，他卻站得極靜。
像是在等什麼。
方從靈抱著醫療箱，視線在他腰側的刀上停了一下。她記得夜昭很強，骨刺蜥那次他沒有出手，白骨蓮邊緣他卻一把將她從沼澤拉回來。
那隻手很穩，也很冷。
不過他再厲害，總不能一個人打一群灰鬣犬吧？
她腦中剛冒出這個念頭，遠處探測塔突然發出急促蜂鳴。
負責監控的隊員臉色變了：「霍隊，無人機重新校準完成，獸群數量有誤！」
霍岩抬頭：「多少？」
投影畫面放大。
低坡後方，又有大片灰影從骨林里鑽出來。它們與前面的灰鬣犬匯合，數量不斷增加，密密麻麻擠滿了無人機的夜視畫面。
監控員的手指有些發緊：「不是二十頭。」
「重新報數。」
「目前可確認的，四十三頭以上。」
營地里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灰鬣犬這種星獸最麻煩的就是群體配合。二十頭已經足夠對營地造成威脅，四十頭以上，防線被撕開的可能性會直線上升。
更糟的是，原本預計四十分鐘才會抵達的獸群，速度正在加快。
霍岩盯著路線圖，聲音沉下去：「它們提前了多久？」
「三十分鐘以內。」
「全員進入二級戰鬥狀態。」霍岩按下警報器，「後勤撤入內圈，戰鬥組全部就位。無人機繼續監控，鎖定頭犬位置。」
「是！」
警報聲再次拉長。
方從靈抱著醫療箱站在原地，心裡反而有點微妙。
四十三頭以上。
那得有多少肉？
她趕緊壓住這個念頭，跟著林朔往內圈跑。路過物資架時，她偷偷往工具包里塞了兩卷隔離膜。
隔離膜是後勤常用物資。
多拿兩卷，很正常。
「你拿這個做什麼？」林朔看見了。
方從靈面不改色：「怕樣本箱漏。」
林朔沒懷疑，甚至覺得她很有責任心：「還是你想得細。」
方從靈嗯了一聲，把隔離膜壓到最下面。
她不是想得細。
她只是覺得，萬一有灰鬣犬肉，直接塞工裝里容易串味。先包一層，再藏起來，才能安全帶走。
營地外的灰霧被探照燈劈開。
最前方的灰鬣犬已經出現在視野邊緣。
它們比影像里看起來更大，肩高接近一米五，獠牙從上唇翻出，奔跑時灰色鬃毛根根豎起。最前方那頭抬起頭，隔著數百米發出一聲長嚎。
後方立刻響起密集回應。
一雙又一雙幽綠眼睛，從灰霧裡亮了起來。
而那數量，遠遠不止四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