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鬣犬的嚎叫還沒落下，第一批能量光束已經劃破夜色。
「開火！」
周成扣下扳機，藍白色光束精準擊中最前方一頭灰鬣犬的肩部。那頭星獸哀嚎著翻滾出去，後方的獸群卻沒有停，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凶。
數十道黑灰色身影越過低坡，踩碎地面的枯骨和灰泥，朝營地直撲而來。
「左翼壓住，別讓它們散開！」
「防禦樁功率拉滿！」
「後勤全部退後！」
防線前方，能量炮接連轟鳴。地面被炸出一個個深坑，灰鬣犬在火光和碎石間穿梭，有幾頭被正面掀翻，更多的卻從兩側繞開。
它們太快了。
而且懂得配合。
前排灰鬣犬負責吸引火力，後方幾頭則壓低身體，從骨岩陰影里貼地突進。探照燈剛掃過去，它們就已經逼近防禦樁。
一頭灰鬣犬高高躍起，爪子拍在能量屏障上。
砰的一聲悶響。
淡藍色屏障劇烈晃動。
它被震飛出去，落地後甩了甩腦袋，很快又爬起來。旁邊十幾頭灰鬣犬同時撲上去，爪牙和屏障碰撞，發出密集刺耳的刮擦聲。
方從靈被韓姐推進運輸車後方，手裡還抱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醫療箱。
林朔靠著車輪蹲下，臉上沒了平日的輕鬆：「這數量也太多了。」
方從靈從箱子邊緣探出一點頭。
她先看見一頭倒地的灰鬣犬。
後腿挺粗。
然後又看見第二頭。
第三頭。
她沒敢繼續數，怕自己顯得太不合群。
前方火力越發密集，空氣里瀰漫著能源燃燒後的焦味。灰鬣犬群已經逼近外圈，防禦樁被撞得連續報警，右側一根固定樁甚至出現裂痕。
霍岩站在高處，盯著不斷下降的屏障數值。
「右側火力轉移，支援三號樁！」
「霍隊，左側也有缺口！」
「B組去左側，C組守住中央！」
指令剛下達，一頭體型明顯更大的灰鬣犬從後方衝出。
它的鬃毛近乎黑色，額頭有一道猙獰舊傷，體型比普通灰鬣犬大上一圈。它沒有撲向防禦屏障，而是繞過炮火最密集的位置，直奔右側受損的防禦樁。
「頭犬！」
周成臉色難看，立刻調轉槍口。
光束擊中頭犬側腹，卻只打掉幾簇硬毛。它吃痛後速度更快，前爪踩上半截骨岩，借力撞向防禦樁。
咔嚓！
金屬固定件斷裂。
右側屏障閃爍兩下，熄滅了。
「缺口開了！」
灰鬣犬群立刻改變方向，十幾頭星獸朝缺口涌去。後勤區距離那邊不足百米，一旦讓它們衝進來，樣本車和人員都會被撕開。
韓姐臉色發白，抓住方從靈往後退：「上車，快！」
方從靈剛退兩步，腳下的醫療箱被撞歪。她下意識伸手扶住，抬頭時，正看見夜昭站在最前面。
他仍舊沒有拿出武器。
灰鬣犬離他只剩幾十米。
那頭黑鬃頭犬最先衝到近處，獠牙張開，口中噴出的腥氣連隔著距離都像能聞見。周成在後方大喊什麼，霍岩也抬起手，似乎準備下令所有人撤退。
夜昭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
他腳下的灰土沒有揚起，黑色衣擺卻無風自動。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波紋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波紋起初很淡，像水面被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隨即，它以無法理解的速度掠過整片防線。
空氣像被按下暫停。
撲到半空的灰鬣犬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前爪停在離地半米的位置。正準備繞過側翼的星獸也定在原地，連揚起的灰塵都像凝住了。
方從靈抱著醫療箱，睜大眼睛。
她能感覺到一股極強的精神力從身邊掃過。
冰冷，鋒利，帶著近乎絕對的壓迫感。
可那股力量掠過她時，卻像刻意避開了一樣，只留下極輕的一陣風。
下一刻，夜昭抬起手。
銀色波紋驟然收攏。
四十多頭灰鬣犬的身體同時一顫。
它們眼裡的幽綠光芒熄滅，龐大軀體如同失去支撐的木偶，一頭接一頭砸向地面。
砰。
砰砰砰。
沉悶的落地聲連成一片。
從夜昭邁步，到最後一頭灰鬣犬倒下，連三秒都不到。
能量炮還維持著瞄準姿態。
周成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
韓姐拉著方從靈的手也沒鬆開。
原本撲向營地的獸群橫七豎八倒在灰地上，剛才還兇狠無比的頭犬趴在離夜昭不足十米的位置，連爪子都沒再動一下。
整個營地安靜下來。
只有防禦樁損壞後的電流聲，偶爾在夜色里炸開。
方從靈張著嘴，懷裡的醫療箱差點滑下去。
韓姐下意識扶了她一把：「站穩。」
方從靈沒回答。
她正在數。
一頭、兩頭、三頭……
近處十二頭。
左邊八碼。
骨岩後面還有十六頭。
她的目光飛快掃過整片戰場，最後得出一個讓她心跳加快的數字。
四十三頭。
足足四十三頭灰鬣犬。
按系統說的，這些肉質接近羊肉。哪怕每頭只剩下一點能吃的，四十三頭加起來也夠她燉很多鍋了。
方從靈的視線越過那些灰鬣犬，落在最肥的幾條後腿上。
她整個人都快被幸福砸暈了。
霍岩最先回過神，抬手示意戰鬥組保持警戒：「確認目標狀態。」
周成吞了口口水，帶著兩名隊員謹慎靠近。
探測器從第一頭灰鬣犬掃到最後一頭，屏幕上的生命波動一個接一個歸零。
「全部死亡。」周成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沒有能量反應殘留。」
霍岩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夜昭。
夜昭已經收回手。
他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一點，銀灰色眼睛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處理了一點擋路的東西。
方從靈正看著灰鬣犬流口水，忽然察覺一道視線落下來。
夜昭轉過身，朝後勤區走來。
他經過周成時，周成下意識讓開半步。經過韓姐時，韓姐也沒有說話。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三秒帶來的震撼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夜昭走到方從靈身邊。
方從靈還抱著醫療箱，眼睛盯著遠處的灰鬣犬屍體，神情過於專注。
夜昭腳步微微一頓。
他感知不到血腥，也聽不見營地雜亂的聲音。
可在她懷裡的樣本箱縫隙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熟悉氣息。
和白骨蓮田裡那股讓他在意的波動一樣。
只是這次，更清楚了一點。
夜昭垂下眼，看向方從靈緊抱的樣本箱。
方從靈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把箱子往懷裡收緊。
裡面沒有肉。
但她裝了隔離膜。
夜昭為什麼又看她的箱子？
他站了片刻，終究沒有開口，只從她身邊走過。
方從靈望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發虛。
而夜昭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仍停在她懷裡的樣本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