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低頭看著掌心的竹筍，大腦卡了三秒。
竹筍只有巴掌長，外層沾著一點泥，根部切口平整。看位置，應該就是她昨天挖第五根時，被鋼絲蟲打斷後漏在土裡的那一根。
她抬起臉。
夜昭已經看向遠處，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放了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給我的？」
他沒有回頭。
方從靈將竹筍舉到他視線範圍內，又問了一遍。夜昭這才看過來，輕輕點頭。
她握著竹筍，心口像被什麼碰了一下。
「謝謝。」
夜昭看清她的口型，重新轉向前方。
方從靈把竹筍塞進工具包，耳朵尖悄悄熱了起來。
不遠處，林朔一口水含在嘴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用力扯了扯韓姐的袖子，眼睛快瞪出眶。
「你看，你快看。」
韓姐正在核對樣本編號，被他扯得手一抖，差點掃錯標籤。
「看到了。」
「夜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竹筍給她！」
「我沒瞎。」
林朔壓低聲音：「夜隊什麼時候往口袋裡裝過這種東西？他連能源棒都不隨身帶。」
韓姐將樣本封好，涼涼看他一眼：「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想活著回去，就別大驚小怪，更別湊過去作死。」
林朔立刻鬆開她的袖子。
嘴閉上了，目光卻還往方從靈那邊飄。
休整結束，隊伍繼續完成竹林外圍的採集作業。
古文明殘片所在區域已經被劃為禁區，所有人繞行三百米。方從靈看見警戒標記，心臟深處仍泛起一絲涼意，系統監測模塊顯示共振率只有1%。
她放心不少，跟著後勤組前往另一片靈植區。
這裡生長著一種貼地蔓延的銀葉草。葉片邊緣堅硬鋒利，可以用作低級修復劑的原料。研究組負責取樣，A組則清理周圍具有攻擊性的伴生藤。
夜昭一刀斬斷纏在鐵骨竹上的黑藤。
刀光掠過，半人高的藤蔓齊根落地。裡面幾段嫩芯滾出葉片，正好停在方從靈接下來要走的路上。
系統標註亮起。
【銀葉藤嫩芯。】
【可食用。】
【口感清甜，適合涼拌。】
方從靈腳步一頓。
她看了看夜昭。
夜昭已經走向下一株黑藤，像是根本沒注意掉出來的嫩芯。
研究員只需要成熟藤皮，嫩芯不在採樣範圍。方從靈左右看了一眼，彎腰撿起，塞進自己的材料袋。
第一份可能是巧合。
十分鐘後，夜昭清理一株帶刺矮灌木。刀刃挑開堅硬外殼，一顆拳頭大的白色果實滾出來，沿著緩坡準確停在方從靈腳邊。
【玉髓果。】
【可食用，含高濃度植物糖分。】
方從靈撿起果實，再次看向夜昭。
他背對著她，正在擦拭刀身。
方從靈眼裡多了幾分懷疑。
哪有這麼巧？
她故意改變路線，跟著韓姐走向左側。沒過多久，夜昭也換了清理方向，前往左側一片密集靈植。
第三株被斬斷的是一棵矮小的鋸齒樹。
樹幹沒有食用價值，根部卻藏著兩枚嫩芽。夜昭刀尖一撥，其中一枚嫩芽劃出半道弧線，恰好落在方從靈必經的位置。
方從靈走過去，彎腰撿起。
第三次了。
她終於能夠確定。
這個冷著臉、平時連話都不說的男人，正在幫她撿菜。
更準確一點，是他負責清理，她負責撿。
他甚至知道哪些部分是她會要的。
方從靈想到昨天那七根竹筍。夜昭當時從她手裡接過鋼絲蟲材料，顯然也記住了她喜歡採集竹筍。
胸口那點奇怪的熱意越來越明顯。
她看著前方的背影，忍不住加快兩步。
「夜昭。」
夜昭回過頭。
方從靈晃了晃手裡的嫩芽：「這個也是給我的？」
他掃了一眼嫩芽，點頭。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
夜昭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不見系統，也聞不到食物味道。他只記得方從靈每次發現這些東西時，眼睛會變亮。
像昨天看見竹筍。
也像昨夜抱著空碗時的樣子。
夜昭抬起刀，指了指她的材料袋。
方從靈愣了一下才明白：「讓我裝好？」
方從靈將嫩芽小心放進去，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好，我會收好。」
系統界面在此時彈出一行提示。
【溫馨提示：當前熱源體正在主動靠近。】
方從靈臉上的笑意一頓。
她偷偷看向夜昭。
兩人的距離確實比早上更近了。從後方三步，到休整時坐在身邊，再到現在，只隔著一臂。
熱源體這個稱呼實在不太像人。
方從靈在腦中糾正系統：「他叫夜昭。」
系統安靜兩秒。
【已修正目標備註：熱源體夜昭。】
方從靈：「……」
還不如不改。
她關掉界面，繼續跟著採集隊向前。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夜昭又「不經意」遺落了三樣東西。
一小把可食用的銀葉藤嫩尖，兩顆埋在落葉下的黑色堅果，還有一截能煮湯的晶玉根。
方從靈撿了個不亦樂乎。
林朔在後面看得懷疑人生。
他親眼見到夜昭切開一株靈植後，先低頭篩選一遍，再把研究組需要的部分丟進公共樣本箱，剩下品相最好的嫩芯卻往方從靈那邊一撥。
動作熟練得令人不敢相信。
林朔湊到韓姐旁邊：「夜隊以前幹過後勤？」
「沒有。」
「那他為什麼這麼會挑？」
韓姐頭也不抬：「你再看下去，他可能會挑個地方埋你。」
林朔轉身就走。
方從靈沒聽見兩人的對話。她的注意力全在第四份「遺落物資」上。
那是一團生長在鐵骨竹根旁的藍色菌絲，系統顯示可以食用，曬乾後還能作為天然增鮮粉。
夜昭清理完附近尖刺，藍色菌絲便完整露了出來。
方從靈拎著採集袋過去，心情極好地蹲下身。
「這東西回去可以磨成粉。」
她一手扶住旁邊竹根，另一隻手伸向菌絲。指尖剛碰到柔軟的菌蓋，腳下傳來一聲輕微脆響。
咔。
方從靈低頭。
覆蓋著落葉的地面裂開一道縫。
她來不及起身，整塊土層便向下塌陷。失重感猛然傳來，鐵骨竹根從手中滑脫，頭頂的人影迅速遠去。
「方從靈！」
驚呼聲中，她整個人掉進了隱藏在竹林下方的黑暗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