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伸手按住腰側的採集袋，連呼吸都放輕了。
夜昭橫在她身前的刀鞘沒有收回。他微微側身，銀灰色眼睛鎖定洞穴深處，周身氣息已經從平靜轉為警戒。
第三次呼吸聲傳來。
呼——
垂落的鐵骨竹根輕輕晃動，幾片發光苔蘚脫離石壁，在幽綠色微光中緩慢飄下。
方從靈順著那陣氣流望去。
黑暗裡的龐大輪廓逐漸清晰。
最先被看見的是一條蜷曲的後腿，粗壯得像一根石柱。往上是一片覆蓋著黏液的翠綠色皮膚，散布其上的藍色光斑隨著呼吸明暗交替。
那東西伏在兩根鐵骨竹根之間，四肢收攏，腦袋枕著前肢。僅僅蜷成一團，體型也堪比小型貨運車。
方從靈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是一隻蛙。
一隻大得能把她整個人當成小零食吞下去的巨蛙。
系統標註無聲浮現。
【螢光巨蛙。】
【危險等級：D級上位。】
【當前狀態：冬眠。】
【核心腺體可食用，屬於極品能量食材。市場參考價值約十萬星幣。】
【警告：宿主當前狀態不建議正面作戰。】
方從靈的目光在「十萬星幣」幾個字上黏住了。
她下意識咽了下口水。
十萬。
把這隻蛙帶出去，別說未來幾個月的伙食，就連繫統欠款後面那串長得令人絕望的零，都能稍微少上一點。
巨蛙的腹部緩慢鼓起。
方從靈立刻閉緊嘴。
下一股氣流掃過她的臉，帶著濕冷的草木氣味。巨蛙沒醒，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呼吸節奏，垂在嘴邊的半截舌尖跟著顫了一下。
那條舌頭足有她的手臂粗。
方從靈盯了兩眼，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烤蛙腿、爆炒蛙肉和腺體濃湯。
系統再次彈出紅色提醒。
【正面作戰勝率過低。】
【暗質冰毒活躍度：8%。】
【建議宿主遠離。】
方從靈遺憾地移開視線。
她雖然喜歡錢，也喜歡吃，卻沒打算現在鑽進巨蛙肚子裡完成兩項愛好。
這個體型，再加上D級上位的危險等級，以她目前不能隨便爆發力量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硬來。
她轉頭看向夜昭，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噓。」
夜昭看清她的動作，目光從巨蛙身上移到她臉上，輕輕點了一下頭。
方從靈又指了指來路。
意思很清楚，安靜撤退。
夜昭收起刀鞘，讓開半步。
方從靈也轉過身，腳尖已經朝來時的方向邁了出去。可走了不到兩步，她餘光掃過巨蛙身邊，腳便停住了。
先前離得遠，她只看見那裡生長著一片藍色菌叢。
如今走近之後，菌叢後方還有更多東西。
半透明的銀色果實垂在竹根上，旁邊長著一圈巴掌大的紫葉靈植。更靠近巨蛙前肢的位置，幾根金紅色嫩莖從苔蘚中冒出，每一根都泛著濃郁能量光澤。
系統標註一個接一個浮現。
【月露果，可食用。】
【紫心葉，可食用，具有輕微精神安撫效果。】
【赤髓莖，可食用，高能量食材。】
方從靈的腳收了回來。
這些靈植的狀態比外面的好得多，葉片厚實，果實飽滿，連能量濃度都高出數倍。
她很快發現了原因。
每當螢光巨蛙呼吸，藍綠色光點便會從它皮膚表面溢出，一部分消散在空氣中，另一部分沉入周圍泥土。
泥土裡的靈植根系立刻亮起微光。
這片食材寶庫，分明是被巨蛙睡覺時散出的能量養出來的。
方從靈看著那些靈植，眼睛越來越亮。
巨蛙暫時不能動。
它旁邊的菜卻可以先拿走。
夜昭見她沒有繼續後退，伸手擋在她身前。
方從靈抬起臉，沖他比了一個很小的採集動作，又指向離巨蛙最遠的月露果。
「我只拿一點。」
夜昭看著她的口型，沒動。
方從靈將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把「一點」比得只剩一道縫。
「真的，就一點。」
夜昭沉默地看了她幾秒。
方從靈知道他不贊同，自己也清楚這事危險。可滿洞食材都被巨蛙養得異常肥美，讓她空手離開，比從她積分帳戶里扣錢還難受。
她雙手合十，朝夜昭輕輕晃了一下。
夜昭垂眼看向她的手，最終收回橫在前方的手臂。
他沒有退開，反而往巨蛙所在的方向移了半步，將自己放在方從靈和它之間。
方從靈立刻明白了。
「我會很快。」
她將採集袋掛在腰側，彎下身體，踩著苔蘚邊緣往前挪。
第一串月露果距離巨蛙足有十米。
方從靈屏住呼吸，左手扶住竹根，右手用鐮刀輕輕割斷果梗。五顆銀白色果實一同落下，被她穩穩接進袋中。
【採集月露果。】
【獲得積分：50。】
系統提示沒有聲音，方從靈卻覺得這行字格外悅耳。
她回頭看了眼巨蛙。
還在睡。
於是她繼續挪向旁邊的紫心葉。
紫色葉片一共有九株，根系彼此相連。方從靈沒敢用力拔，只貼著泥土切下成熟部分，將細嫩的中心葉留在原處。
一株。
三株。
六株。
采完第九株，她的袋子已經鼓起一角。
夜昭始終站在她身後。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在方從靈準備踩上一塊鬆動碎石時，用刀鞘提前抵住石面。
方從靈避開碎石，感激地看他一眼。
夜昭表情平靜，視線仍落在螢光巨蛙身上。
前兩種靈植順利到手，她本該收手。
可那幾根赤髓莖離巨蛙也不算太近，只在它後腿外側。方從靈估算了一下距離，貓著腰繞了半圈。
越往裡走，巨蛙皮膚上的光斑越清晰。
藍色光點如同會呼吸的星辰，隨著胸腹起伏一明一暗。黏液順著它的皮膚滑落，在地上匯成淺淺一灘，附近苔蘚因此長得格外厚實。
方從靈離它最近時，只剩不到五米。
系統警告已經變成刺眼的紅色。
她當作沒看見，蹲在赤髓莖旁，將鐮刀貼著根部割下。
一根價值兩千星幣。
第二根，兩千。
第三根還是兩千。
方從靈越割越精神，困意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根赤髓莖緊貼著巨蛙後腳。它的大腿壓住一半苔蘚，只要稍微翻身，就能將她連人帶菜一起拍進泥里。
方從靈盯著那根最粗的赤髓莖，猶豫了片刻。
拿完就走。
她跪在苔蘚上，身體往前探，鐮刀夠不到，只能伸手握住嫩莖底部。
巨蛙的呼吸落下來，吹得她額前碎發往後揚。
方從靈維持著姿勢，等這口氣過去，才一點點將赤髓莖從泥里晃松。
泥土發出輕微擠壓聲。
她停住。
螢光巨蛙沒反應。
方從靈繼續用力。
赤髓莖終於脫離根系，被她完整拔了出來。系統提示還沒浮現，她已經將東西塞進採集袋，躡手躡腳向後退。
一步。
兩步。
夜昭站在三米外，朝她伸出手。
方從靈將自己的手遞過去，腳下卻踩到一小片翹起的苔蘚。她趕緊收腳，腰側採集袋隨之晃動，邊角擦過石壁。
一片乾燥苔蘚從石頭上脫落。
啪嗒。
聲音很輕。
方從靈全身繃緊。
夜昭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洞穴深處，螢光巨蛙的呼吸停了。
那雙緊閉的巨大眼睛上，厚重眼皮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