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的手臂剛橫到身前，一道藍綠色影子便撕開空氣。
方從靈甚至沒看清巨蛙有沒有睜眼，後領已經被一隻手抓住。整個人向後一輕，雙腳離地，直接被夜昭拎到了背後。
啪！
濕黏的長舌抽在夜昭左臂上。
巨大的力量掀起一陣氣浪，旁邊幾株靈植齊腰折斷，碎石貼著地面飛出數米。
夜昭站在原地，肩膀都沒晃一下。
巨蛙舌頭上的吸盤貼住他的袖子，收縮著想將獵物卷回去。夜昭反手扣住舌尖，五指收緊，那條粗壯長舌竟被硬生生止在半空。
方從靈落地後第一反應是拔鍋。
摺疊鍋柄彈開，黑色平底鍋擋在她胸前。她看了眼夜昭，又看向仍蜷在地上的螢光巨蛙。
那東西眼皮只掀開一條細縫。
藍綠色眼珠在縫隙里轉了一下，沒有真正清醒。剛才的攻擊更像冬眠中察覺異響後的本能捕食。
「別打，跑！」
方從靈壓低聲音，伸手去拉夜昭。
D級上位星獸近在眼前，這時候給它一鍋，和貼著耳朵敲起床鈴沒區別。
夜昭看清她的口型，鬆開手。
長舌失去阻力，嗖的一聲縮回巨蛙嘴中。螢光巨蛙咂了兩下嘴，腦袋抬起半寸，像是在尋找剛才碰到的東西。
方從靈已經轉身開跑。
她一手抱緊裝滿靈植的袋子，另一手握著平底鍋護住後背。靴子踩過濕滑苔蘚，幾次差點打滑，全靠抓住旁邊垂落的竹根穩住身體。
夜昭跟在她身後，始終隔著一步。
身後再次傳來沉悶響動。
方從靈頭皮一緊，跑得更快：「它追上來了？」
夜昭回頭看了一眼。
螢光巨蛙並沒有追。
它只是抬起後腿，在被方從靈薅禿的苔蘚上蹬了兩下，龐大身體翻向另一邊。
轟的一聲，半個洞穴都跟著震動。
巨蛙換了個姿勢，將腹部朝外，前肢重新縮到腦袋下方。藍色光斑緩緩穩定，低沉呼吸也很快恢復。
它又睡著了。
夜昭伸手抓住方從靈的背包帶。
方從靈被迫停下，緊張地回頭：「怎麼了？」
他指了指後方。
她順著看去，正好看見螢光巨蛙的肚皮隨著呼吸慢慢鼓起。
「沒追？」
夜昭點頭。
方從靈繃緊的肩膀一下鬆開。她彎腰撐住膝蓋，連喘了幾口氣，又趕緊檢查腰側的採集袋。
月露果完整。
紫心葉沒壓壞。
赤髓莖也一根不少。
她放心了。
差點驚醒一頭D級上位星獸，換來滿滿三袋高品質食材，這買賣風險大了些，收穫倒是實在。
夜昭看著她先查袋子再查自己的動作，銀灰色眼睛停了一會兒。
方從靈注意到他的視線，立刻站直。
「我也沒事。」
說完，她又看向夜昭被舌頭抽中的左臂。
黑色衣袖表面殘留著一層透明黏液，布料沒有破損，可剛才那一下連旁邊的石塊都抽裂了。
「你的手呢？」
她伸手想檢查，夜昭已經將手臂放下，衣袖順勢遮住了所有痕跡。
方從靈皺眉：「被那麼大一條舌頭打中，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夜昭活動了一下手腕，神情沒有變化。
他感覺不到疼，自然無法判斷有沒有受傷。
方從靈不知道內情，只當他身體強得離譜。想到這人連四十多頭D級灰鬣犬都能輕易解決，扛住巨蛙一舌頭似乎也說得過去。
上方傳來通訊器的雜音。
「方……靈……夜隊……收到回……」
韓姐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已經急了。
方從靈按住通訊鍵：「我們沒事，正在返回墜落點。洞穴里有一頭冬眠星獸，先別讓其他人下來。」
滋啦幾聲後，霍岩的聲音傳來：「危險等級？」
「D級上位螢光巨蛙。」
通訊另一端安靜了一瞬。
「立刻撤離，禁止接觸。」
方從靈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採集袋，認真回答：「明白，我們全程沒有接觸。」
夜昭垂眼看了她一下。
這句話不算撒謊。
兩人沿原路返回。
夜昭走在前面，將擋路的硬藤和垂落根系一一撥開。方從靈緊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回頭確認巨蛙沒有追來。
經過先前採集的區域時，她腳步慢了一點。
藍色菌叢旁還剩兩株沒有採過的靈植。系統標註顯示可食用，其中一株的參考價值足有八百星幣。
夜昭停下，回頭看她。
方從靈艱難地移開視線：「走，回去。」
做人不能太貪心。
至少在差點被巨蛙舌頭捲走以後，應該暫時克制幾分鐘。
墜落點很快出現在前方。
洞口下方的苔蘚堆旁，已經垂下兩根固定繩。上面的隊員沒有貿然進入洞穴，只將照明設備和救援鎖扣送了下來。
方從靈仰頭看了一眼。
洞口距離地面約五米，邊緣土層已經清理過，兩側固定著合金支撐架。韓姐和林朔都趴在旁邊，見到他們出現，明顯鬆了口氣。
「方從靈，你有沒有受傷？」韓姐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先扣救援鎖，我們拉你上來。」
「沒事，不用那麼麻煩。」
方從靈走到繩索下方，將平底鍋摺疊收好，背後的採集袋卻成了問題。
來時只是一個空包，現在裡面塞滿靈植，體積幾乎翻了一倍。她若用繩索攀爬，很容易擠壞那些果子。
她捨不得。
方從靈將背包抱到懷裡，試著往上跳了一下，指尖離洞口邊緣還差一大截。
林朔急得沖她揮手：「旁邊不是有繩子嗎？扣上啊！」
「包不能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包！」
「裡面是珍貴樣本。」
研究組的人聽見這句話，竟然覺得有道理。一名研究員立刻提出先將樣本吊上去，卻被方從靈拒絕。
月露果皮薄，晃兩下就可能破。
她正盤算著能不能在洞壁借一次力，腰側忽然多了一隻手。
夜昭走到她身後，單手托住她的腰。
隔著工裝布料，方從靈仍能感覺到那隻手掌穩得驚人。她還沒來得及回頭，雙腳便緩緩離開地面。
視野隨之升高。
「等等……」
夜昭手臂向上一舉。
方從靈抱著背包，被他像舉一隻沒有多少重量的箱子，輕輕鬆鬆送到洞口下方。
上面的林朔看呆了：「還能這麼上？」
方從靈也沒想到。
夜昭手掌托在她腰側，直到她雙手攀住洞口邊沿才鬆開。那點隔著衣服的熱度突然消失，她顧不上多想，手臂發力，帶著鼓囊囊的背包翻上地面。
韓姐立刻把她拉到安全區域。
「有沒有傷到哪裡？」
「沒有，下面全是苔蘚，軟得很。」
方從靈站穩後先拍了拍衣服，又拍掉頭髮上的碎屑。確認人和食材都完好，她臉上已經壓不住笑。
韓姐盯住她懷裡的包：「這就是你說的珍貴樣本？」
「洞穴里環境特殊，長了很多沒記錄過的靈植。」方從靈將包口收緊，「我順手采了一些，回去可以慢慢鑑定。」
「你掉下去不到半小時，采了這麼多？」
「我動作快。」
韓姐看她毫髮無損，訓斥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一聲嘆氣。
洞口下方，夜昭抬頭確認方從靈已經站穩。
他沒有抓繩，屈膝在石壁上借了一次力，修長身影越過五米高度，單手搭住邊沿，輕鬆翻了上來。
林朔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位置。
「夜隊，你們真碰到D級上位了？」
夜昭看向他的口型，沒有回應。
霍岩已經下令封鎖塌陷區域。兩名隊員在周圍插下警示標，研究組則遠程投放探測器，準備確認巨蛙冬眠周期和洞穴結構。
方從靈趁沒人注意，抱著背包蹲到運輸箱後面。
系統結算提示接連浮現。
【月露果打卡完成，獲得積分200。】
【紫心葉打卡完成，獲得積分150。】
【赤髓莖打卡完成，獲得積分300。】
【洞穴食材圖鑑進度提升。】
【當前總積分：2830。】
方從靈盯著那個數字，嘴角越揚越高。
兩千八百三十。
距離高級商城解鎖又近了一大步。
她將靈植重新分袋，盤算著哪一部分留著做飯，哪一部分出去後換成星幣，完全沒注意站在不遠處的夜昭。
夜昭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左臂。
被巨蛙長舌抽中的位置，衣袖下方浮出一片淺紅。
那片皮膚正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陌生得令他無法忽視的感覺。
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