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已經轉身走回水槽。
夜昭仍站在帳篷外，手裡握著那管醫療噴霧。指尖殘留的溫度很淡，幾乎轉眼便會消失，可他沒有立刻將東西收起來。
方從靈對此毫無察覺。
她忙著清理靈植，直到韓姐過來催她休息，才將所有食材分裝完畢。那一夜她抱著工具包睡得很沉，夢裡全是那隻價值十萬星幣的螢光巨蛙。
第二天清晨，集合鈴剛響，霍岩便將全隊召到營地中央。
懸浮投影展開，顯示著外圍各區域的採集數據。
「目前三種核心靈植樣本已經達到最低指標，整體任務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霍岩放大第三區地圖，塌陷洞穴被標成醒目的紅色，「竹林地下區域暫不繼續探索。探測器顯示螢光巨蛙仍處於冬眠，所有人遠離警戒線。」
方從靈站在後勤組中間，聽見「暫不繼續探索」，心裡難免遺憾。
她還記得洞穴深處那片沒來得及采的藍色菌叢。
霍岩繼續說道：「今天是進入遺蹟的第七天。接下來三天完成樣本收尾和探測設備回收，第四天清晨撤出遺蹟，返回母艦。」
隊伍里明顯放鬆了些。
外圍探索比預估順利，雖然遭遇過星獸和地下塌陷，卻沒有人員重傷。只要最後三天不出意外，這次任務便能按計劃結束。
林朔站在方從靈旁邊，小聲道：「再喝三天營養液，就能回母艦吃熱飯了。」
方從靈卻笑不出來。
她打開系統食材圖鑑。
【枯骨花園未記錄食材：8/12。】
還差四種。
系統任務明確要求在本次遺蹟探索期間完成打卡。一旦返回母艦，剩餘四種食材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次遇到。
完成獎勵里還有一項高級商城權限。
那裡面很可能存在壓制暗質冰毒的東西。
三天。
必須在撤離前把剩下四種全找齊。
方從靈關閉界面，趁霍岩分配任務時調出系統地圖。
前幾天走過的區域已被點亮。代表剩餘食材的四個光點並不集中，兩個分布在外圍最北端，另兩個則位於東北方向的岩壁附近。
那些位置已經接近中層過渡地帶。
地圖上的安全顏色由綠色轉為黃色，再往前便是一大片代表高危的橙紅。
按照科考隊規定，外圍任務不會進入中層。尤其在整體採集指標已經達到百分之七十的情況下，霍岩更不可能為四種來歷不明的食材調整路線。
方從靈盯著地圖，開始盤算。
直接溜出去風險太大。
營地每天核對人員，戰鬥組還會輪流巡查。她離開超過半小時，韓姐就能發現。
最好找一個合理的外出任務。
散會後，各組開始清點設備。
方從靈主動幫韓姐搬運回收箱，耳朵卻一直留意周圍談話。
「東側定位樁全部回收，少了兩組土壤探頭。」
「第二區的監測器明天再拆。」
「外圍邊緣還有一批舊探測樁。」韓姐對著清單皺眉，「是上支科考隊留下的，信號已經停了。誰去回收一下？」
方從靈立刻放下箱子。
「我去。」
聲音太快，韓姐抬頭看她：「你知道在哪？」
「舊探測樁的位置都在物資地圖上。」方從靈調出終端，準確點出西北方向的六個坐標，「其中三個還能回收能源芯，另外三個帶回主體就行。」
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後勤清單看過一遍就記得清楚。
韓姐沒有立刻答應。
「最遠的探測樁已經靠近外圍邊緣，來回至少一個半小時。」
「我走得快，一個小時就能回來。」
「你上次說自己動作快，然後挖出一整個鋼絲蟲巢。」
方從靈神情認真：「這次不挖竹筍。」
她只採別的。
韓姐顯然沒有被說服：「讓林朔去。」
不遠處的林朔抬起頭：「我下午得跟C組拆能源基站，走不開。」
「那就明天。」
方從靈看了眼系統地圖。
舊探測樁與其中兩個食材光點方向一致。錯過這次，再找合理理由不容易。
「韓姐，明天研究組要往南側收尾，專門繞去西北更浪費時間。」她指著地圖規劃路線，「我從營地出發，先拿最近三個，再沿岩壁回收另外三個，全程不進中層。」
韓姐順著路線看了一遍。
線路確實合理，途中也沒有已標記的高危星獸巢穴。方從靈近幾天雖然總會弄出點動靜，實力和生存能力卻比普通後勤強得多。
更何況這裡只是外圍。
「可以。」韓姐最終鬆口，「通訊器全程開啟，每十五分鐘報一次位置，兩小時內必須回來。」
方從靈眼睛亮起：「保證完成。」
「別急著保證。」韓姐取來一枚備用定位器，親手扣在她手腕上，「不准進入中層，不准接觸陌生星獸，遇到異常立刻撤。」
「明白。」
「還有，不准吃東西。」
方從靈停了一下：「我本來也沒有準備吃。」
她只打算採集。
韓姐盯著她看了幾秒，總覺得這句話藏著漏洞，卻又挑不出來。
下午一點，方從靈背著空工具包離開營地。
她腰側掛著古舊鐮刀，平底鍋摺疊後收在另一邊，隔離袋和採集盒全塞進背包夾層。
舊探測樁有六個。
目標食材有四種。
她已經在腦中規劃好最短路線，只要不遇到意外，兩小時足夠全部拿下。
走出營地視野後，方從靈立刻加快速度。
第一個探測樁就在三公里外。回收它只用五分鐘，接下來沿西北方向穿過一片低矮骨林，便能抵達第一個食材光點。
系統地圖在眼前展開。
四個光點微微閃爍，像四堆正在等她撿的錢。
方從靈越走越快。
她沒有注意到，離開營地不久，另一道身影也從側面的鐵骨竹林中走出。
夜昭收起定位終端，遠遠看著她的背影。
他沒有驚動前方的人，只將距離控制在五十米左右，沉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