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寒意直接鑽進了骨頭縫裡。
方從靈還沒踏出登陸艙，手指便已經開始發僵。極寒服的恆溫系統明明正常運轉，貼身內襯也在持續散發暖意，可她胸口深處像藏著一塊突然甦醒的冰。
系統警告緊跟著彈出。
【檢測到暗質冰毒活躍度提升。】
【當前環境溫度：零下六十三度。】
【預計發作周期由七天縮短至四十八小時。】
【建議宿主儘快貼近高能量熱源。】
方從靈盯著「四十八小時」看了兩秒。
她已經做過最壞打算，預估冰毒會縮短到兩三天發作一次。實際結果還是落在了最麻煩的範圍里。
二十天任務，至少會發作十次。
兩片抑制貼加起來只能延緩二十四小時。
剩餘的時間，全得靠夜昭。
「二號艙準備開啟。」
韓姐的提醒傳來。
方從靈關掉系統面板，悄悄按住極寒服內側夾層。兩片銀灰色抑制貼安靜地藏在那裡。
她不準備現在使用。
冰毒只是提前活躍，還沒有真正發作。抑制貼數量太少，必須留到與夜昭分開，或者周圍存在危險時再用。
登陸艙門向兩側打開。
刺骨寒風裹著細碎冰晶灌進來，撞在防護面罩上，發出密集輕響。
後勤組依次走出艙門。
方從靈踩上冰面的第一步，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腳下冰層堅硬光滑，寒意隔著加熱靴底向上滲透。
外界低溫與體內冰毒同時作用，完全不是低溫訓練艙能夠模擬的感受。
她握緊工具箱提手，靠疼痛保持清醒。
夜昭最後一個走出登陸艙。
他換上了白色極寒作戰服，外面還多了一件長至膝下的防寒斗篷。寒風捲起斗篷下擺，又很快落回原處。
方從靈看向他露在面罩外的銀色眼眸。
夜昭似乎完全不受低溫影響。
他的呼吸頻率沒有變化，步伐依舊平穩。周圍的冰屬性能量甚至會在靠近他之前自行散開，形成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系統很快給出提示。
【檢測到適配熱源。】
【距離：十一米。】
方從靈立即關掉彈窗。
不用系統提醒，她也看得見。
霍岩帶領第一批戰鬥員確認周邊安全，研究組則開始架設地形掃描器。後勤組的任務最重，必須在兩小時內建立物資區、醫療區和臨時休息區。
韓姐打開營地規劃圖。
「能源裝置放在背風面，樣本帳篷和物資帳篷靠近中心。林朔負責地釘，方從靈跟我搭主支架。」
方從靈提起摺疊支架：「好。」
主支架使用耐低溫合金製成，每根重量超過五十公斤。普通隊員需要兩人搬運，方從靈一隻手便能提起來。
她將支架插進預定點位，抬腳踩住固定板。
咔嚓一聲。
合金釘直接穿透半米厚的冰層。
旁邊正在調試鑽孔器的林朔動作一停。
「這東西不是這麼裝的吧？」
方從靈低頭看了看：「固定住就行。」
「理論上需要用鑽孔器先打孔。」
「那樣太慢。」
林朔看看她腳下深入冰層的合金釘，默默關掉了機器。
有時候工具存在的意義，確實不大。
方從靈連續固定四根支架，身體活動開後，外界寒冷稍微減輕了一些。可胸口那股冰意仍在緩慢擴散，沿著血管一點點爬向四肢。
系統面板上的冰毒活躍度已經從百分之三升到了百分之九。
增長速度比她預想中更快。
方從靈取出一根肉脯，借著面罩側面的進食口咬了一口。
肉脯富含能量，進入胃裡後帶來一陣短暫暖意。可那點熱量剛擴散開，便被冰毒迅速吞沒。
普通食材也只能補充體力。
壓不住寒毒。
「你很冷？」
林朔拖著地釘走過來。
方從靈把剩下的肉脯塞進嘴裡：「零下六十三度，冷不是很正常嗎？」
「你的恆溫系統開到幾檔？」
「最高。」
林朔檢查她背後的能源燈，確認裝置沒有故障，這才皺起眉：「不會是加熱內衣出了問題吧？我拿來的時候明明測試過。」
「內衣沒問題。」
方從靈不想讓他繼續追問，扛起兩根主梁往帳篷另一側走，「先搭營地，活動起來就不冷了。」
林朔看著她一手一根主梁的背影，一時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冷，還是單純想找藉口多吃肉脯。
方從靈走到預定點位，抬起主梁。
一隻手從旁邊接住了另一端。
她轉頭看去。
夜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側。
白色防寒斗篷擋住迎面而來的風，周圍溫度似乎也隨之提高了一點。更明顯的是體內那股寒意，靠近他後立刻安分許多。
方從靈緊繃的手指慢慢放鬆。
「你不是負責警戒嗎？」
「這裡也是警戒區。」
夜昭托起主梁，幫她扣進支架頂部。
方從靈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沒毛病。
後勤區域的護衛本來就是他。
主梁成功固定，兩人需要繞到帳篷另一側拉開防護層。方從靈故意放慢一點速度，讓自己始終處在夜昭三米範圍內。
冰毒活躍度停止上漲。
她又往旁邊靠近半步。
夜昭側過臉看她。
方從靈立即解釋：「這裡背風。」
實際上，這一側正對著裂谷吹來的寒風。
夜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飄來的冰塵，沒有拆穿。
他抬手撐起一道很薄的精神屏障。
迎面而來的風雪被隔在外面，帳篷周圍頓時安靜許多。
方從靈趁機把固定扣全部裝好。
如果每次冰毒發作，都得貼近到三米以內才有用，夜昭必須時刻留在後勤營地。可研究組外出採集時，護衛很可能也要輪換。
最穩妥的辦法，依舊是儘快積攢積分，多換幾片抑制貼。
方從靈調出任務地圖。
三大目標靈植都有打卡積分，霜牙裂谷還有三十多種未知食材。營地距離主裂谷不遠，只要跟著採集組行動，她應該能找到機會。
帳篷框架很快完成。
後勤組將保溫防護層展開，固定在支架外側。能源裝置接通後，帳篷內部溫度逐步升到零上十度。
韓姐進入內部檢查一圈，對方從靈的搭建速度十分滿意。
「物資箱全部搬進來。食材和醫療用品分開放，冰屬性樣本區域必須維持零下二十度，別接錯能源線。」
方從靈應了一聲，開始搬運登陸艙里的物資。
夜昭一直站在帳篷外。
他很少主動幫後勤組搬東西，卻將所有接近營地的能量波動都攔了下來。偶爾有藏在冰層下的小型星獸經過，還沒靠近便會轉向離開。
方從靈搬一箱物資，便偷偷看他一眼。
兩片抑制貼用完後，這個人就是她唯一的備用方案。
不對。
他才是主要方案。
抑制貼只是備用。
這個認知讓方從靈腳下一滑，懷裡的物資箱險些掉下去。
夜昭的視線立刻轉了過來。
「冰太滑。」
方從靈站穩身體，若無其事地走進帳篷。
忙碌近兩個小時，前哨營地終於搭建完成。
三頂大型帳篷圍成半圓，中心插著用於驅散星獸的能量柱。警戒掃描器沿裂谷邊緣展開，藍色光線不斷掃過冰面。
方從靈結束物資登記，坐在箱子上喘了口氣。
胸口的冰意仍然存在，好在沒有繼續惡化。
她正準備吃一塊肉脯補充體力，視線忽然落到不遠處的冰壁上。
那片冰壁靠近營地邊緣，表面覆蓋著一層很薄的藍色絨毛。顏色與冰層幾乎融在一起，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將它當作凍結的能量塵埃。
系統提示立刻展開。
【冰芯藻。】
【任務目標靈植。】
【可食用。】
【口感：脆嫩鮮滑，類似海蜇。】
【打卡獎勵：200積分。】
方從靈從箱子上站了起來。
她瞬間忘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