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夾著肉片的手停在鍋上方。
薄薄一片冰棘狼肉晃了兩下，最後還是被她放回盤子。
「多少算過量？」
【缺乏數據，無法計算。】
「共振之後會怎麼樣？」
【未知。】
「會死嗎？」
【存在可能。】
方從靈看著還在翻滾的湯鍋，第一次覺得煮熟的肉也能變得危險。
延緩冰毒六小時的效果很誘人。
未知共振也確實嚇人。
她關掉灶具，將剩餘肉片重新封存，隨後盤腿坐在行軍床上，盯著系統面板認真思考。
十分鐘裡，她算了三遍。
兩片抑制貼總共能延緩二十四小時。霜牙裂谷還要停留十九天，按照四十八小時一次的發作周期，至少要應對九次。
夜昭可以壓製冰毒，卻不可能每次都剛好在她身邊。
冰屬性食材的作用雖小，好處在於數量足夠多。只要控制攝入量，便能將毒發時間往後拖，增加周轉空間。
風險未知，不代表一定會出事。
完全不吃，才是在浪費已經驗證過的保命手段。
方從靈很快做出決定。
「每天只吃一頓冰屬性食材，攝入量不超過一百二十克。暗質冰毒活躍度高於百分之三十時暫停食用，有異常立刻停。」
系統沒有反駁她的方案。
【建議宿主持續監測能量變化。】
「抑制貼也不能連續使用。」
方從靈繼續給自己定規矩，「冰屬性食材、抑制貼和夜昭輪流來，哪個都不能過度依賴。」
說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她停了一下。
把夜昭和食材、抑制貼放在一起，好像不太合適。
可從功能上來說，他確實是最有效的壓制手段。
方從靈默默補充：「夜昭屬於高溫熱源，單獨計算。」
系統沒有意見。
當天夜裡，她的體溫一直保持穩定。
冰棘狼肉的效果持續了六個多小時，直到第二天清晨，胸口熟悉的寒意才重新出現。
方從靈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記錄時間。
六小時十二分鐘。
比系統預計的還多十二分鐘。
她覺得這筆肉沒有白偷。
營地警戒解除得比預想中更早。戰鬥組沿著狼群來襲路線搜查數公里，沒有發現固定巢穴，只找到一些從裂谷深處延伸出來的腳印。
冰棘狼群應當是在追逐獵物時靠近前哨，並非有意襲擊營地。
上午九點，採集任務重新開始。
研究組按計劃前往裂谷外層尋找霜刃草。後勤組跟隊攜帶樣本箱，夜昭依舊負責外圍警戒。
方從靈背著工具包走在隊伍中段，目光卻沒閒著。
系統圖鑑對所有冰屬性動植物都很敏感。冰層裂縫裡一閃而過的銀色小魚、貼在岩壁上的白色苔蘚，甚至被風吹來的透明種子，都會被她記下位置。
其中大部分還沒達到打卡標準。
方從靈也不急。
先記住，回程時再找機會下手。
「你在看什麼？」
張猛從隊伍前方退回來，跟她並排走了一段。
「找冰心藍莓。」
「這附近沒有。」張猛向裂谷更深處指了指，「我上次看到的那片藍莓叢，在第二層東側冰窟。距離前哨營地大概二十七公里。」
方從靈立即調出地圖：「具體哪個位置？」
張猛在她的地圖上標出一個坐標。
「這裡有一條向下的天然冰道，入口被冰瀑擋住。冰心藍莓長在冰窟最裡面，數量不少。」
方從靈放大地圖，發現坐標已經接近第二層邊緣。
「採集難度高嗎？」
「藍莓本身沒攻擊性，麻煩的是那片區域經常有C級星獸活動。」張猛提醒道，「上次我們遇到了兩頭冰甲狼，冰窟外還有霜骨魚留下的痕跡。你別自己過去。」
方從靈點頭：「我不去。」
張猛看了她一眼。
答應得太快，反而讓人不放心。
「真的不去？」
「現在不去。」
方從靈把地圖收起來。
她又不傻。
兩頭冰甲狼不可怕，可冰窟地形封閉，若裡面還藏著其他星獸，很容易被堵住退路。冰心藍莓又跑不了，等隊伍進入第二層採集，她再找合適機會。
張猛聽出她話里的意思，嘆了口氣。
「你要是實在想要，等後面路線靠近，我可以幫你看一眼。前提是霍隊允許，而且夜隊得在。」
「成交。」
方從靈答應得極快。
張猛摸了摸鼻子，總覺得自己又掉進了她的飯局陷阱。
採集隊沿裂谷邊緣下降近兩百米，在一片凸起冰岩後找到了霜刃草。
那些靈植從冰縫中斜著生長，葉片狹長鋒利，表面凝結著天然霜紋。風吹過時，葉片相互碰撞，發出金屬般的輕響。
許教授下令暫停行進。
研究組確認四周沒有星獸活動後，開始測量靈植能量。
方從靈站在後方，系統圖鑑自動給出判定。
【霜刃草。】
【含高濃度冰屬性能量。】
【根莖可食用，葉片不可直接食用。】
【根莖切片炙烤後，口感類似脆筍。】
【打卡獎勵：200積分。】
她的目光落向霜刃草根部。
任務要求採集完整植株，研究組會連根取出。她若想打卡，只能尋找不符合樣本標準的幼株。
林朔也看見了她熟悉的眼神，主動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次我不幫你。」
「為什麼？」
「冰芯藻貼在冰壁上，刮一點看不出來。霜刃草一拔一個坑，你要是再說自己繫鞋帶，韓姐能把你埋進去。」
方從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她暫時壓下動手的念頭，幫忙架設封存設備。
研究組剛取出第一株霜刃草，不遠處的冰層後忽然傳來清脆鈴聲。
叮鈴。
聲音很輕，風一吹便散了。
方從靈轉頭看去。
一片半透明小草生長在冰岩背面。葉子捲成小小的鈴鐺形狀，風穿過葉片時，便會發出悅耳輕響。
那片草不在研究組採集範圍內。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寒鈴草。】
【可食用。】
【含微量冰屬性能量。】
【曬乾泡茶，有安神助眠效果。】
【適量食用不會明顯影響暗質冰毒。】
【首次採集獎勵：150積分。】
方從靈來了精神。
安神助眠對別人可能沒什麼用，她卻很適合。
雖然她平時根本不需要安神，閉眼就能睡，但泡茶也是一種吃法。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能換積分。
方從靈提起空樣本箱，朝冰岩背面走去。
韓姐正在核對霜刃草編號，注意到她的動作：「去哪？」
「檢查地面，看看有沒有遺漏工具。」
「別走出警戒範圍。」
「好。」
寒鈴草距離隊伍只有十幾米，仍在夜昭的精神感知範圍內。
方從靈繞過冰岩，蹲下采了一小把。
草葉入手冰涼，碰撞時發出細微鈴聲。系統完成打卡後，積分增加了一百五十。
她又采了些成熟葉片，裝進透氣袋裡，準備帶回去曬乾。
回到隊伍時，夜昭看了她手裡的袋子一眼。
「能吃？」
方從靈壓低聲音：「泡茶。」
夜昭點了點頭。
他的反應太平靜，仿佛方從靈從路邊拔什麼回來都很正常。
下午的採集進行得十分順利。
研究組總共獲得二十四株完整霜刃草樣本。方從靈在清理現場時，找到一段被採集刀切斷的根莖。
重量剛好超過十克。
系統判定打卡成功，獎勵兩百積分。
她的積分加上此前任務收益，很快攀升到兩千一百。
距離再兌換一片抑制貼，只差一百積分手續費。
方從靈看著餘額，心裡安穩不少。
入夜後，溫度持續下降。
營地外的檢測器從零下七十一度跳到零下七十五度，最後停在零下七十八度。
寒風撞擊帳篷防護層，發出沉重悶響。能源裝置已調至最高檔，休息區溫度仍在緩慢下滑。
方從靈躺進睡袋前，貼上了第一片抑制貼。
銀灰色貼片接觸皮膚後，很快釋放出溫熱能量。暗質冰毒活躍度逐步降低，她縮進睡袋，本以為能安穩睡到第二天。
深夜，她被一陣刺骨寒意驚醒。
胸口像被冰錐狠狠扎穿，呼吸都帶著冷氣。
方從靈立刻按住抑制貼。
貼片表面的能量紋路已經徹底熄滅。
系統提示彈到眼前。
【抑制貼已失效。】
【本次持續時間：三十六小時。】
【受極寒環境影響，使用時長縮短十二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