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將失效的貼片撕下來,指尖已經凍得發紫。
按正常效果,這片抑制貼至少還能維持十二小時。可零下七十八度的環境讓能量消耗遠超預估,暗質冰毒幾乎在貼片失效的同時全面爆發。
寒意從心臟向外擴散。
短短几十秒,她的牙齒已經開始打顫。
【體溫:三十四點二度。】
【三十三點八度。】
【暗質冰毒活躍度持續上升。】
方從靈翻身坐起,手伸向極寒服內側夾層。
最後一片抑制貼還在那裡。
她原本準備將它留到與夜昭分開時使用,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銀灰色貼片被按上胸口。
溫熱能量滲入皮膚,與冰毒接觸後發出只有她能感覺到的細微震盪。體溫下降速度稍稍減慢,卻沒有像上次那樣迅速回升。
方從靈盯著監測數據。
【抑制效果:百分之四十一。】
【預計持續時間:無法計算。】
她的心沉了下去。
外界溫度還在降低。
這片貼能撐十二小時,還是只能撐一兩個小時,系統也無法判斷。
更麻煩的是,冰棘狼肉今天已經吃過一頓。此時繼續食用,存在共振風險。她不敢在冰毒全面發作時拿自己的命試驗。
方從靈重新縮進睡袋,把恆溫設備開到最高。
熱風不斷吹過身體,落在皮膚上卻像沒有溫度。她把加熱毯裹緊,又從系統倉庫取出兩塊應急熱源,全部塞進胸前。
沒用。
普通熱量無法穿透暗質冰毒形成的能量層。
她的體溫仍在下降。
【三十二點七度。】
【三十二點三度。】
【宿主低溫症狀加重。】
【建議立即尋找高溫熱源。】
方從靈閉了閉眼。
高溫熱源四個字代表誰,她很清楚。
夜昭就在營地另一邊。
單人休息帳篷之間相隔不到五十米,平時走過去只需要半分鐘。可在這種狀態下,五十米比五公里更難。
她將極寒服套在保暖衣外,手指僵硬得無法拉上密封扣。
試了三次,扣環都從手中滑落。
方從靈只能裹緊毯子,扶著行軍床站起來。
雙腳落地時,她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系統,體溫。」
【三十一點九度。】
【意識障礙風險上升。】
【請立即求助。】
方從靈拿出通訊器。
屏幕上的字在眼前重影,她點了兩次都沒有點中夜昭的名字。第三次碰到通訊按鍵時,手指已經失去力氣,通訊器直接掉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兩秒,沒有再撿。
發消息還不如直接走過去。
帳篷入口的密封層被拉開。
風雪立刻卷進來,細碎冰晶落在方從靈臉上。極端低溫讓她短暫清醒了一點,也讓體內冰毒更加活躍。
營地能源燈散發出昏暗藍光。
兩名巡邏哨兵站在外圍,背對休息區,沒有注意到她。
方從靈裹緊毯子,踏出帳篷。
第一步還算穩。
第二步時,腳下的冰層像在晃動。
她扶住旁邊的固定繩,停了幾秒才繼續向前。每次呼吸,胸口都會傳來尖銳疼痛,吸入的空氣像細小冰刃刮過喉嚨。
夜昭的帳篷位於休息區最外側,靠近警戒線。
他主動申請負責後勤區域夜間警戒,位置與其他戰鬥員分開。方從靈當時還覺得這個安排方便,現在卻覺得實在太遠。
她走出十幾米,體溫又降了零點三度。
抑制貼仍在釋放能量,卻只能勉強護住心臟,無法阻止身體失溫。
方從靈開始後悔。
早知道抑制貼會提前失效,她晚飯就該少吃幾片冰棘狼肉,留一點攝入額度給現在。
不對。
更早之前,她就該和夜昭商量清楚。
冰毒發作不是第一次,兩個人抱也抱過,大衣也鑽過。現在都快凍死了,她居然還因為半夜進別人帳篷這種小事猶豫。
方從靈抬頭看向前方。
夜昭的帳篷沒有亮燈。
入口處覆蓋著一層薄霜,周圍也沒有腳印。他可能已經睡了,也可能正在閉目感知營地外圍。
方從靈腳步越來越慢。
睡意不合時宜地湧上來。
這和她平時犯困不同。平時想睡,是身體放鬆後的自然反應。現在的睏倦沉重得讓人無法抵抗,仿佛只要閉上眼,所有寒冷都會消失。
系統警告不斷閃爍。
【體溫:三十一點三度。】
【禁止入睡。】
【宿主意識水平下降。】
【請保持清醒。】
方從靈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開,疼痛讓她重新看清前方。
還剩二十米。
她鬆開毯子一角,用手掐住自己的手臂,強迫雙腿繼續移動。
巡邏哨兵終於發現了她。
「方從靈?」
其中一人快步靠近,「你怎麼出來了?」
方從靈想回答,聲音卻堵在喉嚨里,只吐出一口白霧。
哨兵察覺不對,伸手準備扶她。
還沒碰到,方從靈已經搖了搖頭。
「夜……昭。」
她只說出兩個字。
哨兵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我去叫夜隊,你先回帳篷。」
「不。」
方從靈避開他的手。
普通人的體溫對她沒用。回自己的帳篷只會繼續失溫。
哨兵打開通訊器呼叫夜昭,卻發現通訊沒有回應。
「夜隊可能開啟了精神屏障。」
另一名哨兵也走了過來,「我直接過去。」
方從靈沒有停下。
她已經走到這裡,再讓別人把夜昭叫出來,事情只會鬧得整個營地都知道。
上次當眾鑽進大衣,已經夠丟人。
這次至少得安靜一點。
兩名哨兵不敢離開巡邏位置太久,只能看著她繼續往前,同時通知醫療組待命。
方從靈走過最後十幾米。
體溫降到三十一度時,她的聽覺開始模糊。寒風聲像隔著厚厚水層,營地燈光也被拉成一片重影。
夜昭的帳篷就在眼前。
她伸出手,想拉開入口。
手指碰到帘布,卻沒有力氣握緊。
現在直接鑽進去算什麼?
萬一夜昭沒穿外套,或者已經睡著了,她突然撲上去,似乎很不合適。
方從靈遲鈍的大腦仍在糾結。
可以先喊他。
解釋清楚,再借一點溫度。
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沒聽見。
腳下僅剩的力氣開始散去。
方從靈身體向前傾倒。
同一時刻,緊閉的帳篷簾從裡面掀開。
夜昭站在門口。
他沒有穿極寒作戰服,只穿著黑色貼身長衣,像是根本沒有睡。銀色眼眸越過風雪落在她臉上,平靜神色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方從靈看見他,繃緊的意識徹底鬆開。
「抑制貼……沒用了。」
她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句,身體便失去控制。
夜昭向前一步接住她。
冰冷的毯子從她肩頭滑落。
方從靈額頭撞進他胸口,熟悉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那點溫暖像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東西,讓她本能地攥緊他的衣服。
夜昭的手臂停在半空一瞬,隨後落下。
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