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悉」三個字在方從靈腦子裡盤旋了一整晚。
她第二天醒來時，第一反應是去看系統積分，第二反應才想起夜昭昨晚站在帳篷門口的樣子。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卻對裂谷深層產生熟悉感。
她自己也一樣。
方從靈越想越覺得不對，洗漱時差點把清潔泡沫塗到額頭上。韓姐從旁邊經過，看見她發呆，伸手敲了敲水槽。
「醒醒，今天要做樣本轉運。」
方從靈擦掉臉上的泡沫：「我醒著。」
「你剛才拿著牙刷站了半分鐘。」
「在思考。」
「思考牙刷怎麼用？」
方從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東西，默默加快了動作。
第八天的任務區域在第二層東側。
研究組分成三隊搜集樣本，林朔負責冰洞內的樣本記錄。方從靈則跟隨後勤組搬運封存設備，順便留意系統標記的新食材。
隊伍進入一處冰洞後，外面的風聲被完全隔絕。
洞內沒有明顯的植物生長痕跡，只有許多深淺不一的冰層褶皺。林朔帶著兩名研究員往裡面走，方從靈和韓姐留在洞口清點裝備。
半小時後，林朔獨自跑了出來。
他手裡沒有樣本箱，反而抱著記錄板，臉上難得帶著明顯興奮。
「方從靈，你過來看看。」
方從靈正在給能源電池貼標籤，聞言抬頭：「發現什麼食材了？」
「不是食材。」
「那我不去。」
林朔差點被她噎住：「是遺蹟痕跡，和你之前碰到的那塊古文明殘片有關。」
方從靈手裡的標籤貼歪了。
她立刻把東西放下：「在哪兒？」
林朔帶她繞過兩道冰柱，進入冰洞深處。這裡的冰壁比洞口更暗，幾條人工刻痕分布在半人高的位置，線條規整，明顯不是自然形成。
林朔打開記錄板，將剛拍下的照片調出來。
「我本來以為是科考隊留下的方向標記，可放大之後發現不對。你看這個符號。」
方從靈接過記錄板。
照片上的符號由三道弧線和一個交錯的尖角組成，中間還有一圈細小的凹槽。
她見過。
方舟號機械庫里那塊古文明金屬殘片上，就刻著同樣的符文。
不只是相似。
連弧線斷裂的位置都完全一致。
方從靈盯著照片，胸口的寒意開始往四肢蔓延。
冰洞裡的溫度並沒有變化，系統也沒有提示寒毒發作，可她的呼吸卻越來越重。眼前的符號像活了過來，沿著記錄板的光幕緩慢旋轉。
某個陌生畫面撞進腦海。
黑色的天空被巨大的裂痕撕開。
無數銀白色光束從裂痕深處落下，穿透一層層冰藍色屏障。有人站在高處，手裡握著一柄彎曲長刃，刀鋒上纏繞著無法看清的暗色火焰。
那個人回過頭。
臉被光影遮住，只露出一雙極其冷靜的眼睛。
下一秒，長刃斬向星空。
方從靈的太陽穴像被重錘砸中。
她手裡的記錄板掉在地上，身體撞上冰壁，冷汗頃刻滲出額角。
「方從靈！」
林朔伸手扶住她。
方從靈捂著頭，牙關緊咬，試圖把畫面看得更清楚。
那柄刀與她曾經觸碰過的古舊鐮刀有相同的氣息。
畫面里的人是誰？
是她？
那道站在遠處的黑色身影，是夜昭嗎？
她還沒來得及確認，系統提示便強行彈出。
【記憶碎片二次觸發。】
【檢測到宿主精神力不足。】
【為避免精神域損傷，強制中斷。】
畫面被硬生生切斷。
方從靈眼前一黑，腿一軟，單膝跪在冰面上。
林朔急忙打開醫療檢測儀：「頭痛？精神污染？我馬上叫許教授！」
「不用。」
方從靈扶著冰壁站起來，聲音還有些啞：「剛才低溫刺激，可能是短暫性眩暈。」
「你都出冷汗了。」
「緩一會兒就好。」
林朔盯著她：「你看見這個符號之後就這樣，別告訴我只是低溫刺激。」
方從靈彎腰撿起記錄板，關掉照片：「符號可能是前人科考隊留下的標記，沒什麼特別的。」
林朔臉上的興奮慢慢消失。
「你確定？」
「確定。」
「可它和機械庫那塊殘片一模一樣。」
「古文明符號重複很正常。」
「正常到每一處斷痕都一樣？」
方從靈抬頭看他。
林朔頓時閉嘴。
她把記錄板遞迴去，神情已經恢復平靜：「這件事先別告訴別人。等研究組確認之後再說。」
林朔接過記錄板，仍然看著她。
方從靈知道自己表現得不自然。
可她不能解釋剛才看到的畫面，更不能告訴林朔系統的存在。記憶碎片每次觸發都會帶來劇烈精神衝擊，下一次再碰到類似符號，她未必能及時退出。
林朔最後還是點了頭：「行。但你要是再頭疼，必須去醫療組。」
「知道。」
兩人回到洞口時，夜昭正站在外側。
方從靈腳步微頓。
他顯然已經察覺到她精神狀態不穩定，視線在她額角的冷汗上停留片刻，隨後落到林朔手中的記錄板。
「發生了什麼？」
林朔張了張嘴。
方從靈先一步回答：「我在冰洞裡滑了一下，撞到牆了。」
夜昭看著她：「撞到牆會精神力波動？」
方從靈：「……」
林朔立刻低頭檢查設備，假裝自己沒有聽見。
夜昭朝她走近，精神力輕輕掃過她的身體。
那股熟悉的力量經過精神域時，方從靈的頭痛稍微減輕。她往旁邊避了一步，壓低聲音：「我沒事。」
「你今天不進冰洞。」
「我還要搬樣本。」
「洞口搬。」
「裡面的樣本箱總不能自己出來。」
夜昭垂眼看她。
方從靈知道他又要開始管人，搶先說道：「我可以做事，但不會再碰洞壁。林朔在裡面記錄，我負責搬運，保持距離，行了吧？」
夜昭看了她幾秒，終於收回精神力。
「我在洞口。」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他會盯著她。
方從靈只好點頭：「知道了。」
接下來的採集中，夜昭始終守在冰洞入口。
林朔從裡面搬出一隻樣本箱，剛要交給方從靈，夜昭便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
方從靈看著空下來的雙手：「我能搬。」
「你負責記錄。」
「我不是研究組的。」
「現在是。」
夜昭抱著箱子轉身往外走，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林朔站在旁邊，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默默把記錄板遞給方從靈。
「那你記吧。」
方從靈接過板子，低聲嘀咕：「他最近管得越來越多了。」
林朔認真點頭：「我覺得挺好。」
「哪裡好？」
「至少有人管你，不然你遲早把整個裂谷搬回營地。」
方從靈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有道理。
可她一想到剛才的記憶畫面，心情又沉了下去。
那個符號到底是誰留下的？
如果是前科考隊，他們為什麼會刻下與古文明殘片相同的標記？如果不是前科考隊，刻下這些符號的人又去了哪裡？
還有那片黑色天空。
她握著記錄板的手慢慢收緊。
當晚回到營地，方從靈沒有去夜昭帳篷。
她先把今天的樣本交接完，又獨自回到休息隔間，打開系統面板。
積分：2450。
她之前記得是兩千四百五十點，今天採集任務沒有觸發新的打卡，所以數字沒有變化。
系統商城入口安靜地懸在角落。
方從靈點開商城，像往常一樣瀏覽了一遍。
調味區沒有異常，裝備區也沒有變化。她正準備關閉界面，一行淡金色提示忽然從最下方浮現。
【檢測到宿主近期連續觸發記憶碎片。】
【商城新增特殊商品：記憶解析碎片。】
方從靈的呼吸停了一下。
商品圖標是一枚半透明的銀色晶片，內部像封存著一小段流動的星光。
【記憶解析碎片。】
【每片可解鎖一段完整記憶。】
【售價：5000積分。】
方從靈盯著那個數字，久久沒有說話。
她當前積分：2450。
還差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