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差點踩進前方的冰縫。
林朔一把拽住她的後領,將她往後拖了半步。
「看路啊。」
方從靈站穩後,盯著面前那道只露出幾毫米寬度的裂縫,腦子裡卻全是系統剛才的提示。
同源能量體。
裂谷深層。
她胸口的暗質冰毒來自哪裡,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失憶之後,她在星際垃圾場醒來,身上只剩一套破舊衣服和這條無法解釋的冰毒。醫療檢測只知道它具有極強侵蝕性,無法確認來源,更無法判斷是什麼時候進入她體內。
系統也只負責還債、打卡和發獎勵,從來沒有主動解釋過她的過去。
現在,裂谷深層出現了與冰毒同源的能量。
這意味著什麼?
她的冰毒可能來自這裡。
她失憶前來過霜牙裂谷。
或者,這片遺蹟與她曾經經歷的那場星空災難有關。
方從靈抬手按住胸口。
暗質冰毒像一塊沉在心臟里的冰,平時只會在發作時擴散。可剛才那條提示出現後,冰毒深處竟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動,仿佛有什麼東西隔著遙遠距離回應她。
她強迫自己收回精神,跟上隊伍。
現在不能下去。
裂谷深層是B級區域,那裡還沉睡著永凍巨蛟。以她目前的狀態,貿然進入和主動送死沒有區別。
系統提示持續了十幾秒,便自動消失。
沒有地圖。
沒有能量數值。
也沒有所謂的解析方向。
方靈在心裡問了幾遍,系統始終保持沉默。她忍住敲面板的衝動,默默記住了剛才的方位。
等積分夠了,她可以去商城看看有沒有解析道具。
記憶解析碎片,能量追蹤器,遺蹟掃描模塊……只要積分能買到,她遲早會把這條線挖出來。
回到營地時,方從靈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區別。
她幫韓姐清點封存箱,將損壞的能源管分類,又把霜刃草樣本送到研究組。只有林朔注意到,她今天的動作雖然依舊利落,目光卻總在深層方向停留。
「你是不是在刃壁區發現了什麼?」
林朔抱著記錄板,站在物資車旁問。
方從靈正在整理保溫袋,聞言動作沒停:「發現了很多霜刃草。」
「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就是一頭冰穿鯊。」
「那頭不是你昨天發現的嗎?」
「所以你還想問什麼?」
林朔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撓了撓頭:「你今天看深層冰壁看了好幾次。」
「顏色特別。」
「就因為這個?」
方從靈把保溫袋扣好:「我對顏色敏感。」
林朔顯然不信,卻沒有繼續逼問。他知道方從靈對奇怪東西很感興趣,可她不願意說的事,再問也沒用。
夜昭從兩人身邊經過。
林朔立刻閉嘴,抱著記錄板離開。
方從靈抬頭看了眼夜昭。
他今天沉默得比平時更明顯。
如果說以前的夜昭像一塊拒絕交流的冰,那麼今天的他就是站在冰層背後,注意力全在某個遙遠的地方。
方從靈想問深層冰壁的事,又擔心系統提示暴露,只能先把疑問壓下去。
晚飯時,她做了霜刃草肉湯。
經過醫療組檢測,霜刃草葉片沒有明顯毒性,研磨後的粉末帶著淡淡辛味,撒進湯里後能提鮮,還會在舌面留下清涼感。
夜昭喝完一碗湯,給出的評價仍然簡短。
「可以。」
方從靈已經習慣了:「霜刃草粉怎麼樣?」
「味道清。」
「只有清?」
「還有一點麻。」
方從靈眼睛亮了:「那以後可以加在烤肉上。」
夜昭看著她:「先確認對你沒有影響。」
「我已經確認過了。」
「你只嘗了一點。」
「那也算確認。」
夜昭沒有和她爭論,只把第二碗湯推到她面前。
方從靈低頭看著碗,確認裡面還剩不少肉,立刻拿起勺子。
夜昭的注意力落在她胸口位置。
「今天不舒服?」
方從靈的動作停住:「什麼?」
「你按了三次胸口。」
她沒想到夜昭一直在注意這個,只好隨口道:「可能是風太冷,有點悶。」
夜昭看了她片刻。
「寒毒?」
方從靈心裡一緊,面上卻沒露出破綻:「藍莓還能撐幾個小時,沒到發作時間。」
「我問的是今天。」
「今天沒發作。」
這句話不算撒謊。
系統提示出現後,暗質冰毒只是輕微共振,並沒有真正活躍。她甚至比平常更舒服,仿體內那股寒意被某種遙遠能量安撫過。
夜昭收回視線,沒有繼續追問。
飯後,方從靈回自己的隔間整理今天得到的物資。
霜刃草研磨粉裝進了小瓶。三十一顆冰心藍莓分成四份,分別放進保溫袋和應急盒。她還從研究組那裡換了幾片損傷樣本,準備明天嘗試用霜刃草粉醃製冰棘狼肉。
積分面板重新展開。
【當前積分:2500。】
距離五千還差一半。
方從靈伸手在空中劃了劃,盤算下一步能採集的食材。極光蕈、冰晶葡萄、白絨苔,還有至少幾種系統沒有記錄的冰屬性植物。
只要行動順利,十天左右就能攢夠。
記憶解析碎片。
她盯著這個名字,心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期待。
一片就能解鎖一段記憶。
哪怕只能看見幾個畫面,也比現在這樣猜測強得多。
夜深後,方從靈躺在床上,思緒仍然停留在深層冰壁。
同源能量體到底是什麼?
永凍巨蛟的核心?
某種古文明設備?
還是和她一樣,曾經被那場災難改變的生命?
她翻了個身,睡意終於壓過疑問。
半夢半醒之間,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方從靈睜開眼,看見隔間入口處站著一道白色身影。
夜昭沒有進來,只隔著帘布看著她。
「還沒睡?」
方從靈揉了揉眼睛:「你怎麼來了?」
「巡查。」
「巡查到我這裡?」
「順路。」
方從靈看了眼帳篷布局。從夜昭的警戒線到她的隔間,怎麼也談不上順路。
她沒拆穿,坐起身:「你今天一直在看深層冰。」
夜昭沉默片刻。
「那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還不知道。」
方從靈心裡一動:「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問出口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直接。
夜昭站在帘布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不記得了。」
方從靈怔住。
她一直知道夜昭失去了三年的記憶,卻很少把這件事與自己聯繫起來。直到這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他們兩個都在用一段空白的人生面對同一個陌生世界。
她記不起自己為何身中冰毒。
夜昭也記不起自己為何會對這座遺蹟產生熟悉感。
兩條斷裂的記憶線,竟然在霜牙裂谷重新碰到了一起。
「你也失憶了。」方從靈輕聲說。
夜昭沒有反駁。
帳篷內的燈光落在他臉側,將那雙銀色眼眸照得更加冷清。可方從靈能感覺到,他此刻的情緒並不平靜。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
「如果想起來了,告訴我。」
夜昭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也想知道。」
「知道什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方從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還有這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夜昭的視線跟著落下。
方從靈沒想到他會靠近,等反應過來時,夜昭已經伸出手,掌心停在她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沒有碰到,卻像在感知什麼。
暗質冰毒在那一刻輕輕震動。
兩人的精神力仿佛隔著空氣發生了一次極短的交匯。
夜昭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會告訴你。」
「你想起來了?」
「沒有。」
方從靈:「……」
夜昭收回手,聲音仍然平靜:「但這裡……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