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撤回營地，路上不准停。」
霍岩的命令從通訊器里傳出，採集隊立刻收起設備。許教授還想帶走剛分離的白絨苔根系，被韓姐一把扣上封存箱。
「先回去再說，深層那東西真醒了，樣本再值錢也帶不走。」
方從靈撿起掉在地上的白絨苔，飛快塞進乾燥袋。她沒忘記看一眼系統，猩紅提示仍懸在視野中央。
【同源暗質能量正在增強。】
胸口那股寒意也在跟著震動。
頻率很慢，卻沉重得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千米冰層，一下一下敲在她心臟上。
夜昭走到她身側，手掌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背。
「能走嗎？」
「能。」
方從靈將乾燥袋扣緊，跟著後勤組撤出冰洞。
夜昭沒有離開，一直保持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銀色精神力向四周鋪開，沿著冰壁深處滲透，卻像落進了看不見底的深井，始終觸不到震源核心。
隊伍回程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
途中又出現了兩次震動。
第一次只讓冰壁落下幾片薄霜，第二次卻令整條通道發出低沉轟鳴。頭頂垂落的冰柱彼此撞擊，尖端斷裂後砸在隊伍後方，碎冰飛出十幾米。
張猛一刀劈開滾來的冰塊，回頭喊道：「靠左走！右邊冰層鬆了！」
眾人立即貼近左側冰壁。
方從靈抱著封存箱從斷裂冰柱旁跑過，系統危險標記密密麻麻鋪滿右側區域。更深處，一道龐大的暗色輪廓似乎動了一下，隨後被厚重冰層重新遮住。
她腳步沒停，視線卻多停了半秒。
夜昭扣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前帶了一步。
「別看。」
「我只是確認它有沒有追上來。」
「它還沒醒。」
夜昭語氣很平，手指卻沒有立即鬆開。
方從靈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胸口共振隨之減弱。她順勢跟著他加快速度，沒再回頭。
四十分鐘後，全隊進入第一層通道。
營地防護門已經打開，留守人員站在兩側接應。最後一名戰鬥員跨過警戒線後，厚重閘門立即關閉，外部掃描器全部轉向深層。
封存箱來不及入庫，暫時堆在物資區。
霍岩把所有組長叫進指揮帳篷，其餘人原地檢查裝備。方從靈剛放下白絨苔，便看見小魚抱著三台記錄儀跑過去。
「地震數據已經傳回來了！」
「我也去看看。」方從靈轉身就走。
韓姐從後面拽住她：「你是後勤，不是技術員。」
「我想知道還能采幾天。」
韓姐被這個理由堵了一下。
方從靈趁機掙開她的手，鑽進指揮帳篷。夜昭隨後進來，站在她身後，算是默認了她旁聽。
帳篷中央展開一幅立體裂谷模型。
十幾條橙紅色波線從深層向上延伸，每一條都標著震動發生的時間和強度。最早的記錄出現在六小時前，振幅很弱，後來卻越來越清晰。
技術員將三組數據並在一起。
「震源固定在深層冰湖下方，位置偏差不超過二十米。可以排除冰川自然位移，也不是局部塌方。」
許教授盯著波形：「間隔多久？」
「三十分鐘左右。」
技術員放大時間軸，指向其中幾處波峰。
「最開始是三十二分四十秒一次，後來縮短到三十一分十二秒。剛才那次只有二十九分五十七秒，振動持續時間也從一點七秒增加到了三點二秒。」
林朔低聲道：「怎麼這麼規律？」
帳篷里沒人立即回答。
規律到這種程度，已經不像普通地質活動。
霍岩調出三年前的探測記錄。兩組波形疊加後，輪廓幾乎完全重合，只是現在的振幅更強。
技術員咽了下口水。
「隊長，這可能是生物節律。」
「說清楚。」
「永凍巨蛟冬眠時，體溫和能量循環都會降到最低。它的心臟每隔半小時進行一次集中供能，維持核心器官運轉。現在震動間隔縮短，說明它的心跳節律正在加快。」
技術員點開模擬圖，深層冰湖下方浮現出一條超過百米的銀白輪廓。
「它正在從冬眠模式轉向甦醒模式。」
韓姐臉色變了：「還要多久？」
「按照三年前的數據，第一次明顯震動出現後，大約九十六小時會進入半甦醒狀態。但這次能量強度高出百分之四十，保守估計……」
技術員遲疑一瞬，還是給出結論。
「七十二小時內，它會完全甦醒。」
帳篷里安靜下來。
三維模型中的龐大蛟影盤踞在裂谷深層，僅一截身體就橫跨數條冰脈。一旦它徹底活動，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的距離根本算不上安全。
許教授率先開口：「極光蕈還差十二份樣本，霜刃草根系也沒完成檢測。深層不去，第二層外圍應該還能進。」
「不能按原計劃來。」
霍岩關閉巨蛟模擬圖，目光掃過眾人。
「巨蛟甦醒後，整個裂谷都會成為它的活動範圍。它翻一次身，就可能改變第二層冰脈結構。我們必須給地表撤離預留足夠時間。」
「從現在起，所有非必要任務取消。研究組重新確定優先級，戰鬥員輪流護送，後勤只帶最高價值樣本。」
霍岩在撤離線路上劃出一道紅線。
「四十八小時。」
「剩餘採集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時間一到，不管任務進度如何，全隊撤出裂谷，返回地表。」
許教授還想爭取：「極光蕈至少需要二十份樣本才能完成活性分析。」
「那就加快。」
霍岩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樣本可以下次再來，人不能留在這裡給巨蛟陪葬。」
命令很快傳到整個營地。
研究組連夜調整採集清單，後勤開始拆除非必要設備。小魚重新規劃兩條撤退路線，連休息區的能源供給都被縮減到最低標準。
方從靈站在物資架前，打開自己的記錄板。
極光蕈還沒打卡。
已知食材中，還有熒冰蝦和冰紋貝沒有採到。另一種系統提示過的冰屬性食材只出現在第二層西側，到現在連名字都沒確認。
她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十天。
現在只剩兩天。
即便極光蕈能給兩百積分，加上另外三種食材，她也很難在撤離前攢夠五千。
方從靈看向商城。
【當前積分：2800。】
【記憶解析碎片售價：5000積分。】
差兩千二百。
她把剩餘任務獎勵全算了一遍，怎麼湊都不夠。
「在想什麼？」
夜昭從物資架另一側走過來。
方從靈關掉系統面板，抬起手裡的記錄板：「時間不夠。」
「放棄低優先級任務。」
「我的任務都很重要。」
「包括吃？」
「尤其是吃。」
夜昭看了她一會兒，顯然知道勸不動。
「明天跟著A組。」
「你也去？」
「嗯。」
得到回答，方從靈心裡稍微穩了一點。A組負責極光蕈區域，路上正好經過幾處未探索冰縫。只要行動夠快，她還有機會多打卡兩種。
營地外又傳來一陣悶響。
這次震動比前幾次更清晰，能源燈輕輕晃動，物資架上的金屬杯滾落下來。
夜昭抬手接住杯子。
方從靈胸口隨之發緊，暗質冰毒卻沒有活躍，反而像被深層能量牽引著，向某個方向緩慢流動。
系統面板自行展開。
這次出現的不是危險警告。
一條金色信息從猩紅提示下方浮現出來。
【特殊區域事件已觸發。】
【永凍巨蛟甦醒期間，巢穴能量循環將發生劇烈變化。】
【其巢穴附近將散落大量「深淵冰晶」。】
【單顆市場價值：20000星幣。】
【首次採集打卡獎勵：1000積分。】
方從靈盯著最後一行，呼吸慢了半拍。
一千積分。
一顆就是一千。
她只要找到兩三顆，記憶解析碎片立刻就能買下來，甚至還能剩下一筆積分。
夜昭察覺到她神色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裡卻只有空蕩蕩的物資架。
「怎麼了？」
「沒什麼。」
方從靈關掉面板，努力把視線從深層方向收回來。
巨蛟巢穴在裂谷深處。
那裡是全隊明確禁止接近的B級區域。為了幾顆冰晶進去，和自己躺進巨蛟嘴裡沒太大區別。
可那是一千積分。
方從靈盯著「1000積分」四個字，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
只要撿到三顆深淵冰晶，她就能直接買記憶解析碎片了。
但那意味著，她必須靠近深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