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抓起作戰外套便往身上套。
熬夜留下的酸脹還壓在太陽穴里，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緩。暗質冰毒抑制圖紙鎖進系統背包，盛著暗銀精粹液的試管也被單獨隔離。
艙門開啟時，走廊里已經全是腳步聲。
張猛從武器區趕來，胸前掛著兩套能源彈匣。林朔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營養棒，眼下的青黑比方從靈還重。
「你昨晚偷船去了？」
他看見方從靈的臉，腳步都慢了半拍，「眼睛紅成這樣，睡了幾個小時？」
「沒睡。」
方從靈撕開一支提神藥劑，仰頭灌下。
苦味衝上舌根，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這東西和暗銀菌湯相比，簡直像把生鏽金屬泡進消毒液再擠出汁。
夜昭味覺剛恢復，可千萬別碰。
林朔還想追問，通道前方的人群已經開始移動。
秦氏的接駁艇停在三號艙外。
艙門打開，六名全副武裝的傭兵率先進入方舟號。統一的深黑作戰甲覆蓋全身，肩部能源模塊維持在隨時可啟動的狀態。
緊隨其後的是兩名研究員。
白色隔離服沒有任何污跡，胸口掛著秦氏聯合高級研究權限標識。兩人各自拖著一隻精密儀器箱，從進艙開始，視線便不斷掃過方舟號的內部結構。
最後走下接駁橋的秦越，甚至換了一套適合遺蹟行動的輕型作戰服。
昂貴面料與定製護甲嚴絲合縫，連靴底都沒沾上一點接駁艙的灰。
他帶來的隊伍共八人。
六名高階傭兵，兩名研究員。
這陣容說是聯合探索，實際戰鬥力足以強行拿下一艘普通科考艦。
霍岩站在安全線內，身後是夜昭與方舟號戰鬥組。
秦越的目光很快越過霍岩，落在方從靈臉上。
「方小姐，又見面了。」
他笑得溫和，像昨晚故意繞過她艙門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昨晚聽說你在休息，沒能見上一面，我還覺得可惜。」
方從靈客氣地彎了彎嘴角。
「秦公子好。」
內心已經翻了個白眼。
凌晨四點才躺下，天沒亮就被他拉起來加班。她現在看秦越那張衣冠整齊的臉，怎麼看都像一張需要付費才能關閉的麻煩通知。
「看來方小姐休息得不太好。」秦越看見她發紅的眼尾，「是方舟號的居住條件不習慣？開拓者號還有空餘套艙。」
夜昭向前半步。
靴底落在金屬地面，聲音不重，卻截斷了秦越停留在方從靈身上的視線。
周圍溫度仿佛跟著降了幾分。
秦越看向他，笑意沒有變化。
方從靈把提神藥劑空管塞回口袋，「我認床，換地方更睡不著。霍隊，可以出發了嗎？」
霍岩沒有理會兩人之間的暗流，轉身下令。
「進入G07站後，兩隊共享安全數據。探索路線獨立，發現高危結構立刻上報。」
接駁橋重新對接。
聯合隊伍進入B區時，方從靈特意落在後勤組中間。
她負責的仍是表面採集工作。
沿途將昨日遺漏的普通菌類重新登記，檢查採集箱密封狀態，再給戰鬥組補充能量藥劑。
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秦氏隊伍。
秦越的人看似在探索一層，實際對沿途菌類與靈植毫無興趣。
兩名研究員偶爾停下，檢測的也不是樣本活性，而是牆體能量波動與空間結構。掃描器每完成一次記錄，導航圖上的標記便向B區深處延伸。
方向十分明確。
第三層。
到達二層運輸廊後，兩隊按計劃分開。
方舟號的人向西側補充採樣，秦氏則申請勘測東側結構。那條路線會經過第三層的主入口。
霍岩只看了一眼申請，便同意了。
「夜昭跟東側。」
方從靈正封裝一塊走廊苔壁，聽見這句話，手裡的密封扣發出一聲脆響。
她側過臉。
夜昭站在兩米外，銀色眼眸正看著她。
清晨那十分鐘無聲陪伴留下的溫度仿佛又爬回腕間。方從靈低頭把密封扣壓嚴，裝作只是在確認樣本。
「我這邊有張猛。」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你看好第三層。」
夜昭視線在她眼下停留片刻，將一支高濃度能量劑放進她外套口袋。
「別睡著。」
短短三個字被他的動作包裹，只有離得最近的方從靈聽見。
她摸了摸口袋，輕輕點頭。
隊伍分開後不到五分鐘，沈夢薇從技術組後方走出。
她換上了秦氏提供的隔離服，胸前權限卻仍顯示方舟號技術組。
「霍隊，雙方設備接口不同，我過去做技術協調。」
理由聽上去無可挑剔。
霍岩盯著她看了兩秒，「所有數據同步到方舟號主終端。」
「當然。」
沈夢薇微笑著走向秦越。
秦氏那名研究員自然讓開位置，遞給她一塊內部終端。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合作。
身份已經擺到明面上了。
方從靈隔著數十米看見這一幕，將封裝好的苔壁放進箱中。
林朔壓低嗓音，「她現在連裝都懶得裝？」
「秦氏有合法許可，她叫技術協調。」
方從靈用採集鉗敲開牆縫，聲音同樣很低，「只要不承認數據外泄，我們暫時拿她沒辦法。」
「那就看著她帶秦氏去第三層？」
「霍隊敢放人過去，肯定做了準備。」
方從靈餘光掃向東側通道。
夜昭就在那裡。
只要他守著，秦氏這八個人便不可能悄無聲息闖進培養室。
上午的探索沒有出現衝突。
秦氏隊伍依次掃描了二層能源井、運輸通道與廢棄中繼室。數據看似分散，拼在一起卻逐漸勾勒出第三層外圍結構。
下午，兩個隊伍在東側深井匯合。
前方金屬階梯向下延伸，盡頭立著一道厚重隔離門。
隔離門外加裝了三層封鎖板，醒目的紅色警示標誌橫在中央。
【下層結構失穩。】
【禁止進入。】
【方舟號科考隊安全封鎖區。】
霍岩站在門前。
夜昭倚著右側牆體，銀色眼眸掃過秦氏傭兵的武器接口。
秦越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研究員看了一眼結構掃描儀，眉頭立刻皺起。屏幕上，第三層能量讀數被人為屏蔽，只剩一片灰色噪點。
「這裡就是B區第三層？」
秦越走到警示線外，目光落在封鎖板上。
霍岩擋在他與大門之間。
「結構存在持續坍塌風險，昨晚已經封鎖。」
「坍塌風險？」
秦越偏頭看向研究員。
那人立即打開儀器，掃描光束貼上門框。剛運行兩秒，設備便發出無權限提示。
霍岩沒有解除屏蔽的意思。
秦越唇邊的笑淡了一些。
「霍隊長，既然是聯合探索，安全信息也該共享。」
「上層風險數據已經共享。第三層不在今日探索範圍。」
方從靈站在後勤隊伍最後方，隔著人群觀察秦氏的反應。
六名傭兵沒有拔槍。
腳步卻在不經意間散開。
兩人壓住左側通道，兩人停在後方，剩下兩人向隔離門兩側靠近。
退路與入口同時被控制。
秦越看著霍岩，語氣仍舊客氣。
「不如讓我們的工程師評估一下安全性？」
他身後的傭兵悄然調整站位，將第三層封鎖區入口圍在中央。
秦越輕輕撫平手套邊緣，補上最後兩個字。
「免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