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儀的低鳴壓過了眾人的呼吸。
秦氏傭兵占住通道後，方舟號戰鬥組也跟著散開。張猛的手搭上武器握柄，護甲能源燈逐個亮起，空氣里立刻多了一股灼熱的金屬味。
方從靈往採集箱側面挪了半步。
平底鍋藏在箱蓋下，伸手就能摸到。
秦越嘴上談的是免費評估。
六名傭兵擺出的，卻是隨時強行接管入口的陣形。
霍岩站在封鎖線前，神情沒有變化。
「安全評估已經在進行中。」
他按住腕間終端，將昨晚提交的結構報告投向半空。
「第三層存在多處承重斷層，能量場持續波動。結果出來前，任何人不得進入。」
秦氏研究員看了一眼報告，「這些數據不完整。」
「完整數據涉及方舟號內部勘測模型。」
霍岩關掉投影，「不在共享範圍。」
秦越慢慢走近警示線。
他與霍岩之間只剩兩步。
「霍隊長，公共遺蹟不是方舟號的私人資產。以結構不安全為理由長期封鎖，似乎說不過去吧？」
霍岩的靴尖壓在紅色警示線內，半寸也沒退。
「保障隊員安全，是我的職責範圍。」
「我的人願意自行承擔風險。」
「他們的選擇，不足以改變第三層整體風險。」
秦越的指節在終端邊緣輕敲一下。
身後傭兵的肩部能源模塊隨即提高功率，輕微嗡鳴沿走廊傳開。方舟號戰鬥組的槍口也離開地面，雙方之間只差一個明確動作。
沈夢薇站在秦氏研究員身側，目光快速掃過兩邊。
「霍隊，秦氏的結構設備比方舟號先進。讓他們協助評估，也能節省我們的時間。」
霍岩側過臉。
那道目光沒有怒意，卻讓沈夢薇剩餘的話卡在喉間。
「技術協調只負責接口。」
他收回視線，「安全決策由我負責。」
沈夢薇捏著終端的指腹泛白，只能退回原位。
方從靈藏在箱蓋下的手已經握住鍋柄。
她沒有急著動。
秦氏雖然占據人數與裝備優勢，卻不敢真的在公共遺蹟里開火。一旦交戰記錄傳出去，所謂聯合探索許可便會變成一張廢紙。
秦越現在想要的，是逼霍岩主動讓步。
或者逼出第三層里值得被拼命隱瞞的東西。
十分鐘裡，沒有一個人離開原位。
掃描光束持續撞在屏蔽層上，發出規律的錯誤提示。幾名傭兵保持著包圍站位，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夜昭始終倚在門邊。
他沒有釋放精神威壓，也沒有碰武器。
銀色眼眸只鎖定離封鎖門最近的傭兵。
那名傭兵起初還能保持平靜，幾分鐘後，呼吸頻率開始加快。護甲下的手臂肌肉繃起，又強行放鬆。
他顯然認出了夜昭。
帝國最強兵器的舊名，足以讓任何靠遺蹟戰鬥吃飯的人重新評估一次勝算。
秦越同樣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掠過夜昭掌心，又落回封鎖門。
「霍隊長準備多久出結果？」
「結構評估沒有固定時限。」
「如果秦氏提供穩定器呢？」
「等評估結果出來，再決定是否使用。」
話被堵得嚴嚴實實。
秦越看著霍岩，臉上的禮貌笑意維持了幾秒，眼底的銳利卻越來越清楚。
霍岩也看著他。
沒有嘲諷，沒有挑釁。
只有一道不容跨越的邊界。
這裡是方舟號先發現的區域。
第三層由他封鎖。
在安全結論出來以前，誰都不能進！
秦越忽然笑了一聲，主動退後半步。
緊繃的空氣隨之鬆開一線。
「既然霍隊長堅持，我當然尊重專業判斷。」
他轉身示意研究員關閉掃描器，「那就等霍隊的好消息。」
六名傭兵依次撤開。
秦氏隊伍退出封鎖區時，張猛仍按著武器，沒有立即解除警戒。直到最後一人轉過通道，方舟號戰鬥組的槍口才重新落下。
方從靈鬆開鍋柄，手心已經壓出一道紅痕。
秦越退得太乾脆了。
他帶著武裝戰艦闖到這裡，不可能真被一句「結構不安全」勸走。
隊伍開始返回上層。
走過第二段金屬廊橋時，方從靈餘光捕捉到一個極小的動作。
秦氏隊伍最後方，一名傭兵抬手扶了下牆面。
黑色手套只與金屬壁接觸一瞬。
他收回手後，牆上多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灰點。
藏在舊鏽斑旁，不湊近幾乎無法發現。
方從靈腳步沒停，視線也自然滑開。
又是微型監控器。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秦氏是不是覺得針尖大的東西不算監控？
前方的秦越正在與霍岩談明日路線，沒有回頭。沈夢薇抱著終端走在他身邊，低聲匯報掃描結果。
方從靈記住牆面編號。
B2-E17。
等秦氏的人離開，她再回來處理。
回到安全區域後，兩支隊伍分開休整。
秦氏返回開拓者號，約定次日繼續聯合探索。接駁艙關閉時，六名傭兵仍保持著完整裝備，顯然隨時能再次進入太空站。
霍岩沒有召開公開會議。
他先讓所有人提交記錄，又單獨叫走夜昭。
兩人站在器材區側面的隔音門內。
方從靈隔著透明觀察窗，只能看見動作。
霍岩調出一份第三層結構圖，點了點主入口，又划過兩條通風廊。夜昭看完後，只點了一次頭。
交談不到三分鐘。
隔音門開啟，夜昭從裡面走出來。
霍岩緊隨其後，直接向眾人宣布：「從現在起，第三層封鎖區進入一級警戒。夜昭留守主入口，戰鬥組每四小時輪換兩人。」
林朔低聲吸了口氣。
讓夜昭親自守門。
秦氏別說派人偷偷進去，就算開一台重型機甲過來，也未必能跨過那條警示線。
方從靈看向夜昭。
他的行動範圍原本始終跟著她，如今卻變成了第三層入口。
夜昭走到她面前，將今天放在她口袋裡的能量劑取出來，檢查封口。
「沒喝？」
「忘了。」
方從靈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只灌了支提神藥劑。
夜昭撕開封口，重新遞到她手中。視線壓在瓶口，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只好仰頭喝完。
果味能量液滑過舌面，甜得發膩。方從靈皺著鼻子把空瓶還給他，又壓低聲音提醒：「秦氏在東側廊橋留了東西，我晚上去拆。」
「一起。」
「你不是要守門？」
「那裡離入口四十米。」
夜昭將空瓶扔進回收口，「在範圍內。」
方從靈沒再爭。
當晚，秦氏留在空間站的中繼信號進入低頻休眠。
方從靈換上無反光外套，跟著夜昭返回B區。兩人關掉照明，僅靠牆角應急燈辨認方向。
B2-E17牆面很快出現在眼前。
那枚灰點藏在鏽斑邊緣，外殼與金屬紋理完全融合。細微能源波動從內部溢出，監控範圍正好覆蓋通往第三層的必經之路。
方從靈取出干擾膜，先隔絕信號。
刀尖貼著邊緣一挑，針尖大小的監控器完整落進掌心。
「第二個。」
她將東西封進屏蔽盒，指腹在牆面擦去殘留膠痕。
上一次，秦氏監控她的艙室。
這一次，盯上第三層入口。
他們到底想從培養室里找什麼？
那面被夜昭激活的符文牆？
三株S級菌類？
還是……
方從靈轉過頭。
應急燈的暗紅光線掠過夜昭側臉，銀色眼眸正對著那扇封鎖門。
「他們要找的，會不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