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找的，會不會是你？」
方從靈問完，夜昭沒有馬上回答。
暗紅應急燈從頭頂掃過，封鎖門上的三層金屬板泛著冷光。門後傳來極低的能量嗡鳴，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厚重牆體緩慢呼吸。
夜昭看了那扇門幾秒，視線落回她掌中的屏蔽盒。
「有可能。」
三個字被他說得很平靜。
方從靈胸口卻像壓進一塊冰。
這句話若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還能當成猜測。可夜昭能穿過古文明屏障，能看懂符文牆上的文字，甚至在靠近培養室時產生過記憶波動。
秦氏真正盯上的，或許從來都不只是第三層。
還有他！
「先回去。」夜昭取過屏蔽盒，指腹貼住盒蓋，徹底截斷裡面殘留的信號。
方從靈跟著他往安全區走，腦子卻越轉越快。
鞋底踩過鏽蝕金屬板，細小碎屑被碾得沙沙作響。那些分散在數月時間裡的信息，像被一根線接連扯起。
霜牙裂谷。
秦氏在三個月前非法採樣，匿名人專門提醒過她。那次採樣與永凍巨蛟有關，也可能涉及和暗質冰毒同源的能量。
隨後，秦氏跟蹤方舟號航線。
正常遺蹟開發需要提前申報，秦越卻駕駛開拓者號直追鏽沼星雲。所謂合法許可，更像為了堵住霍岩拒絕合作的藉口。
再然後，是沈夢薇。
她以臨時技術員身份登上方舟號，監控方從靈的艙室，竊取B區數據，還在第三層發現後立刻將消息送給秦越。
開拓者號提前二十多個小時抵達。
秦越剛登艦，便準確說出「B區第三層」。
今天他更是帶著傭兵直壓封鎖入口，所謂工程評估，只差把「我要進去」四個字刻在額頭上！
這些行動太急了。
急得不像單純來搶幾株S級菌類。
走到拐角時，方從靈停住腳步。
夜昭也隨之停下。
「匿名消息說，秦氏的目標是古文明能源核。」她壓低嗓音，指甲刮過隔離服側面的接縫，「可G07太空站這麼大，他們怎麼確定能源核就在B區？」
夜昭銀色眼眸落向她。
「符文牆。」
答案落下，方從靈後頸那層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
對。
符文牆！
培養室里的符文牆原本沉寂多年，夜昭觸碰後才亮起。牆上的文字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份指引。
它被激活時，整個B區都出現了能量波動。
沈夢薇檢測到波動，秦氏緊接著改變行動節奏，連夜趕到G07站。也就是說，秦越很可能認定那面牆能指向能源核的位置！
可符文牆不是誰都能開啟。
第三層的古文明屏障擋住了霍岩，也擋住了所有技術設備。
能穿過去的只有夜昭。
能讀懂符文的，同樣只有夜昭。
方從靈喉間像塞了一團吸飽冷水的棉花，連吞咽都變得困難。
如果秦越知道這些呢？
如果沈夢薇已經把夜昭在第三層的異常上報了呢？！
那麼秦越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一台結構穩定器，也不是方舟號的勘測經驗。
他需要一把鑰匙。
一把能夠開啟古文明核心區的活鑰匙！
「夜昭。」方從靈扯住他的袖口，「沈夢薇看見你穿過屏障了嗎？」
「沒有。」夜昭垂眼看向袖口那幾根壓出白痕的指尖，「當時她在外層。」
「她知道你能看懂那些符文嗎？」
「霍岩封鎖了記錄。」
方從靈胸腔里的氣稍微鬆開一線，卻沒有真正落下。
秦越就算不知道全部，也一定察覺到了夜昭的特殊。否則他今天不會數次盯著夜昭的掌心，更不會讓傭兵刻意靠近第三層入口。
還有鐵鏽灣的私宴。
秦越為什麼會主動接觸她？
真是為了那幾朵金輝菌？
五萬星幣的宴席，獨家合作的邀請，後續持續不斷的監控……一名財閥繼承人再有錢，也不會為了普通食材費這麼多心思。
除非，她的價值根本不在食材！
方從靈腦中閃過匿名消息中的四個字。
備用計劃。
寒意沿著脊柱爬上頭皮，她掌心的冰紋也跟著隱隱發燙。
她先前一直以為，秦氏想把她當作承載能源核的容器。畢竟記憶碎片已經證明，她曾是實驗基地最穩定的暗質能量容器。
可這只是其中一層。
假如秦氏無法直接控制夜昭，就能通過她接近他、試探他，甚至拿她逼迫他打開遺蹟！
夜昭對旁人冷得像塊鐵。
唯獨她毒發時，他會放棄任務回來。
秦氏只要觀察得足夠久，遲早能看出這一點。
方從靈牙齒咬住舌尖，鐵鏽般的腥味迅速擴散。
原來如此。
全都說通了！
秦越在鐵鏽灣看中的，從來都不是她會處理靈植，也不是她手裡的高階食材。
她是容器。
也是牽制鑰匙的繩索。
這才叫備用計劃！
肩頭忽然多了一隻溫熱的手。
夜昭站到她面前，擋住遠處監控死角外漏進來的光。他沒有追問她想到什麼，只用拇指壓過她僵硬的肩骨。
「哪裡不舒服？」
「心裡不舒服。」
方從靈把那口帶著血腥味的氣吐出去，目光釘在他臉上，「秦越可能想利用你打開第三層。我是他接近你的備用手段。」
夜昭眉骨下壓，周圍的精神力隨之變得鋒利。
牆縫裡的鏽屑輕輕震動。
「他動不了你。」
低沉嗓音沒有半分遲疑。
方從靈胸口像被什麼燙了一下，緊接著又生出一股更重的警惕。
就是這樣。
連她現在都能確定夜昭會護著她，秦越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我們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她把夜昭搭在肩上的手按下來，掌心相觸時，熟悉的溫度沿冰紋滲入，「從現在開始，你能穿過屏障、能看懂符文的事，絕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
「霍岩知道。」
「他不會賣你。」
這句話說得極快。
經過這段時間的試探，方從靈已經確認霍岩的立場。他或許會利用夜昭的能力推進探索，卻始終把夜昭的安全放在前面。
秦越不同。
那個人看向夜昭時，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尚未到手的稀有器械。
「至於秦氏……」方從靈將微型監控盒塞進外套內袋，唇角壓出冷硬弧度，「他們想看，就先讓他們看見我們希望他們看見的。」
夜昭望著她，精神力緩緩收回。
「你準備怎麼做？」
「先找人。」
匿名消息的發信者掌握秦氏非法採樣、能源核目標和開拓者號行程，權限遠高於普通線人。
對方還說過，欠她一條命。
這個人究竟是誰，她暫時猜不到，但眼下只有對方能提供更多情報。
兩人回到封鎖門外。
戰鬥組的輪值人員剛完成交接，張猛守在主入口左側。看見他們從黑暗走廊出來，他朝屏蔽盒揚了揚下巴。
「拆到了？」
方從靈拍了拍口袋，「完整的，明天給他們放點假數據。」
張猛咧了下嘴，隨即把笑壓回去，「霍隊讓你們回來後去找他。」
「夜昭去，我先回艙室。」
方從靈困得眼皮發澀，思路卻清醒得驚人。她與夜昭在通道口分開，獨自回到後勤生活層。
艙門閉合，反監聽模式開啟。
她取出終端，翻出匿名人的加密通訊。
上一條消息仍停留在屏幕中央。
【秦氏的目標是古文明能源核。】
方從靈沒有立刻輸入。
她先將秦氏的行動路線、符文牆激活時間，以及夜昭觸碰屏障後的異常分別標在結構圖上。
幾條線最終交會於第三層培養室。
證據還不完整。
結論卻已經足夠清晰。
第一，必須隱瞞夜昭的特殊能力。
第二，確認能源核究竟藏在哪裡。
只要秦氏不知道鑰匙是誰，他們就還有主動權。若能搶先找到能源核，無論封存、轉移還是毀掉，都比等秦越動手強。
方從靈點開輸入框。
指尖懸了幾秒，快速敲下一行字。
【能源核具體位置，你知道嗎？】
消息加密完成，信號經過三個中繼節點發出。
她靠進座椅，本以為又會像之前那樣等上很久。終端卻在消息送達的同一刻亮起！
對方在線？！
一聲短促提示穿過艙室。
新消息彈出。
【你已經很接近了。】
方從靈盯著那七個字，掌心冰紋貼著終端外殼微微發亮。
接近，是指她已經接近真相？
還是能源核本身，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轟——！
劇烈撞擊毫無預兆地從艦體下方傳來，桌上的金屬杯被震得彈起，重重砸向地板！
整座G07太空站隨之發出令人牙酸的結構呻吟。
方從靈撐住桌沿，艙內燈光熄滅半秒，猩紅警報立刻鋪滿視野！
「緊急警報！」
「區第三層檢測到大規模能量激活！」
「能量源持續上升，確認為非人為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