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還沒落穩，方從靈已經衝出了艙門。
走廊兩側的紅燈急促閃爍，值班人員從各個休息艙湧出。艦體震動沿腳底不斷傳來，頭頂管道接縫裡落下細碎灰塵。
「所有人前往應急崗位！」
霍岩的命令壓住刺耳警報，「戰鬥組封鎖接駁層，技術組接入G07站監測系統，後勤人員準備隔絕設備！」
方從靈拐進貨運電梯。
韓姐抱著兩隻急救箱擠進來，林朔緊跟在後，肩上還扛著一套便攜加熱裝置。
「第三層怎麼回事？」林朔按下B區接駁層，額角全是汗，「秦氏偷進去了？」
「不可能。」
方從靈死死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夜昭一直守著入口。
秦氏若想強闖，外面不可能一點交火動靜都沒有。更何況警報里明確說了，非人為觸發。
電梯門打開，灼熱的設備氣流撲面而來。
方舟號臨時指揮區已經亂成一片。十幾塊監測屏懸在半空，代表第三層的區域被濃郁紅光覆蓋，能量曲線幾乎垂直向上。
霍岩站在主屏前，通訊頻道里不斷傳來電流雜音。
「夜昭，報告入口情況。」
短暫失真後，夜昭的聲音響起。
「封鎖門完整，沒有人進入。」
背景里有低沉轟鳴，像隔著厚牆滾過的雷聲。
霍岩的下頜繃成一條硬線，「能否確認能量源？」
「培養室方向。」
方從靈擠到監測屏前。
結構圖上的紅色能量潮正從培養室向外擴散，每撞上一層隔離牆，整條曲線都會出現一次劇烈震盪。
符文牆！
必然是那面被夜昭激活的牆！
它從來沒有真正停止，只是在他們離開後轉入了某種無法被外部設備察覺的運行狀態。經過這段時間積累，能量終於突破了太空站原有屏蔽。
「調出第一次激活的記錄。」方從靈把終端接上主屏，「對比能量頻率！」
技術員迅速輸入指令。
兩條波形在屏幕上疊加。
重合率一路上升，最終停在百分之九十七點八。
「同一能量源！」技術員推開護目鏡，聲音被警報逼得發緊，「第三層沒有人員進入，意味著內部裝置在自行運轉！」
霍岩轉向他，「多久達到臨界值？」
「數據不夠，我需要建立模型。」
「現在建！」
十幾台終端同時亮起。
複雜數值沿屏幕飛速滾動，第三層每一次能量脈衝都被納入計算。兩分鐘後，一條預測曲線出現在中央。
曲線末端刺破紅色警戒區。
【預計臨界時間：71小時42分。】
「七十二小時……」韓姐把急救箱放到地面，箱扣與金屬板碰出脆響，「到臨界會怎麼樣？」
沒人回答。
G07站已經廢棄多年，關於第三層的資料近乎空白。他們連符文牆的用途都沒弄清，更不可能知道能量積滿後會發生什麼。
爆炸？
空間坍塌？
還是開啟那句警告中「不該打開的東西」？
方從靈看著主屏上向四周擴散的紅色區域，匿名人那條回復又從腦海深處鑽出來。
你已經很接近了。
能源核會不會就在符文牆後面？
如今牆體自行激活，是因為開啟程序已經進入下一階段？！
腳下再次傳來震動。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
隔離架上的儀器彼此碰撞，尖銳摩擦聲划過耳膜。遠處G07站外壁亮起一圈藍白光帶，沉寂多年的古老線路竟被逐段點亮。
太空站正在甦醒！
霍岩抬手切換公共頻道。
「夜昭，撤離入口二十米，任何人不得接近封鎖門。」
「收到。」
「技術組準備遠程切斷第三層能源線路。」
「能源線路不受控！」一名技術員搶聲報告，「我們剛才嘗試過，B區常規供能已經切斷，第三層仍在運行。它有獨立能源源頭！」
霍岩看向全息結構圖。
沒有外部能源輸入，卻能讓整座太空站震動。單憑這一點，裡面的裝置等級就超出了方舟號技術組的處理範圍。
「能不能從外層阻斷能量擴散？」
「封鎖板只能擋住結構衝擊，擋不住這種頻率。強行加裝隔絕層，反而可能把能量壓在第三層內部。」
「壓縮達到極限，就會直接炸開。」另一名技術員摘下耳機，耳廓被壓得通紅，「霍隊，遠程操作沒用，必須進去看能量迴路！」
話音落下，指揮區里只剩設備運行的急促蜂鳴。
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第三層結構圖上。
那道古文明屏障至今沒有解除。
現有設備無法穿透，普通隊員靠近便會被彈開。上一次若非夜昭拉著方從靈，她也不可能進入培養室。
目前能獨自穿過去的，只有夜昭。
方從靈的後槽牙一點點咬緊。
這正是她最不想看見的局面。
秦氏剛盯上夜昭的特殊權限，符文牆就自行激活，逼得他們必須再次使用這把鑰匙。
太巧了！
可監控顯示第三層沒人進去過。就算秦氏動了手腳，也不可能隔著封鎖門操控古文明設備。
霍岩顯然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他關閉公共頻道，單獨接通夜昭。
「能進去嗎？」
「能。」
沒有猶豫。
方從靈往前一步，「霍隊！」
霍岩側臉被紅色數據映得冷硬，「沒有別的選擇。七十二小時只是預測值，能量增速隨時可能改變。」
「那也不能讓他一個人進去。」方從靈把符文牆的初次記錄拉到屏幕中央，「牆上的程序是他激活的，第二次接觸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
「我帶探測器。」夜昭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
明明隔著通訊，方從靈仍覺得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我會出來。」
她指尖壓在控制台邊緣，金屬被體溫焐出一小塊潮濕痕跡。
夜昭的保證從不落空。
可古文明程序不講信用。
他能抵抗外部攻擊，卻無法預判一套沉睡多年的鎖定機制。
霍岩調出第三層行動方案，「夜昭單獨進入，技術組遠程監測。只確認能量源，不觸碰任何未知裝置。十分鐘內無法取得聯絡，立刻中止行動。」
方從靈還想開口，外部通訊忽然強行接入。
主屏右側亮起秦越的影像。
他已經換好全套遺蹟裝備，身後兩名研究員正在啟動精密儀器。顯然開拓者號同樣監測到了這次能量爆發。
「霍隊長，第三層出現異常，為何不通知合作方？」
霍岩語氣冷硬，「緊急處置不在聯合共享範圍。」
「可一旦G07站發生大規模爆炸，開拓者號也會受到牽連。」秦越扶了一下耳側通訊器，「秦氏帶來了古文明能量分析儀，精度是方舟號設備的十二倍。我們可以協助。」
「你想派人進去？」
「兩名研究員，只負責觀察。」
秦越像是早就算準了霍岩會問，迅速補充：「傭兵全部留在入口外，研究數據實時共享。若秦氏設備能幫你們阻止能量失控，這筆合作並不吃虧。」
指揮區的技術員交換了一下視線。
十二倍精度。
方舟號的設備連第三層能源來源都無法確認，若讓夜昭只帶現有探測器進去，很可能錯過關鍵節點。
秦越偏偏在這個時候遞來了他們缺少的東西。
拒絕，夜昭就要承擔更多未知風險。
接受，秦氏便能親眼看見夜昭穿過屏障！
方從靈盯著屏幕中的秦越，胃裡像沉著一塊冷石。
這一步，他贏在裝備。
霍岩沒有立刻答應，「研究可以進入封鎖區，能否通過內部屏障，由方舟號決定。所有記錄先同步到我的終端。」
「可以。」
「傭兵止步主入口。」
「當然。」
秦越答應得太快，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顯然他要的只是一個觀察機會。
通訊結束後，霍岩看向方從靈。
「我會讓夜昭先關閉屏障波動，再讓研究員進入。秦氏未必能發現異常。」
「如果關不掉呢？」
霍岩沒有虛構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答案。
「那就由夜昭獨自進去。」
二十分鐘後，封鎖區臨時打開。
秦氏兩名研究員帶著設備趕到，傭兵果然留在外層。沈夢薇也想進入，被霍岩擋在警戒線外。
夜昭站在第三層入口前。
方從靈隔著監控畫面看見他回了一次頭。
那雙銀色眼眸越過所有人，準確看向攝像設備，如同知道她就在另一端。
隨後，他轉身踏進屏障。
藍光從肩頭掃到靴底，沒有產生任何阻力。
兩名秦氏研究員的設備同時發出高頻警報！
霍岩迅速切斷現場畫面，可那短短一秒已經足夠。
秦氏看見了。
夜昭消失在第三層深處。
方從靈掌心隨之傳來灼痛。淡藍冰紋從皮膚下浮起，像有滾燙金屬正沿紋路一寸寸烙進骨頭！
猩紅系統警告鋪滿視野。
【宿主掌心冰紋共振率急劇上升！】
【當前共振率：35%！】
【暗質冰毒已被遠程能量場強制激活！】
【預計六小時內全面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