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意剛鑽進掌骨，寒氣便從心臟炸開。
方從靈呼吸被生生截斷，扶著控制台後退半步。掌心像握著燒紅的鐵，胸腔內部卻結了一層冰，每一次心跳都把寒意壓向更遠的血管。
熱與冷同時撕扯身體。
她咬住牙關，才沒讓痛哼衝出喉嚨。
【共振率：36%。】
【暗質冰毒活躍度持續上升。】
系統紅光映得視野邊緣一片模糊。
這不是正常周期發作！
按照原來的時間，她至少還有三天。如今培養室能量場隔著數層艙壁，竟直接喚醒了沉在心臟里的暗質冰毒。
同源能量！
第三層一定存在和她體內毒素同源的東西。
「從靈？」
韓姐的聲音從側面壓過來。
方從靈關閉系統提示，手掌立刻藏進外套口袋。可紫色已經從指尖向上蔓延，袖口碰上皮膚，像擦過一塊沒有溫度的冰。
「你臉怎麼這麼難看？」
韓姐放下急救箱，手背貼向她額頭。
方從靈側臉避開，動作快得有些生硬，「老毛病，剛才跑急了。」
「跑急了能把嘴唇凍成這樣？」
韓姐不由分說扣住她手腕。
隔著衣袖碰到溫度的剎那，韓姐的手狠狠一抖！
「你身上怎麼這麼冷？！」
這一聲驚動了附近的林朔。
他從設備架後衝過來，看見方從靈發紫的指甲，臉上的困意一掃而空，「冰毒發作了？不對，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第三層能量場激活了它。」
方從靈把手腕抽回來，強迫凍得發硬的舌頭正常發音，「別喊，夜昭剛進去。」
林朔急得一把抓亂頭髮，「他進去你才更該喊！現在把人叫回來！」
「不行。」
「你都凍成什麼樣了？！」
「符文牆還在升溫！」
方從靈一句話壓住他。
第三層主屏上，能量數值已經突破初始讀數的三倍。夜昭剛通過屏障，目前通訊仍有嚴重延遲，連能量源都沒確認。
現在讓他回來，整座G07站怎麼辦？
方舟號怎麼辦？
秦氏開拓者號皮糙肉厚，或許能撐過衝擊。方舟號上的人卻一個都跑不了。
她不能拿全隊的命換自己的體溫！
韓姐已經打開急救箱，取出便攜體溫計按在她頸側。
數值只停了兩秒。
【35.6℃。】
「去醫療艙。」韓姐扣住她胳膊，「立刻！」
「醫療艙沒用。」
「有沒有用，醫生說了算！」
方從靈被她拽得踉蹌一步，靴底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心臟深處又湧出一層寒意，膝關節仿佛被凍住，彎曲時傳出細微脆響。
醫療艙確實救不了她。
上次毒發時，所有常規設備都試過。高溫艙、能量理療、血液循環加速，最多只能溫暖皮膚，根本碰不到藏在體內的暗質冰毒。
唯一有效的是夜昭的體溫與精神力。
偏偏夜昭此刻在第三層！
這是最壞的時機。
方從靈被送進臨時醫療區，三層加熱毯裹上身體。加熱器開到最高功率，暖風吹得頭髮發乾，她的指骨仍舊一片青紫。
醫生將能量貼壓上她頸側。
綠色指示燈只亮了十秒，便急速轉紅。
【熱量流失速度超過補充上限。】
「核心體溫還在降！」醫生轉身調高參數，「準備注射升溫劑！」
「沒用。」方從靈靠著艙壁，牙齒已經開始輕輕碰撞，「別浪費。」
針劑還是扎進了手臂。
溫熱藥液被推進血管，皮膚短暫浮起一層紅色，很快又被從內向外蔓延的寒意吞沒。
體溫計降到三十五點二。
林朔守在門邊，每隔半分鐘便看一次第三層通訊。
「夜隊已經到培養室外圍，信號斷斷續續。」他把最新畫面投出來，「秦氏研究員被屏障擋住了，目前只有他在裡面。」
模糊畫面中，夜昭正沿幽藍通道向前。
符文從腳下逐塊亮起，像在為他指引路線。
他距離方從靈越來越遠。
她體內的共振卻越來越強。
【預計全面發作時間：5小時31分。】
還有時間。
六個小時，夜昭未必不能出來。
方從靈抓住這點希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把命全押在等待上。
系統商城！
她閉上眼，迅速打開兌換界面。搜索「抗寒」「冰毒」「升溫」，數十種商品從視野里舖開。
能永久壓製冰毒的晶片缺少核心冰晶。
高階淨化劑需要兩萬積分。
恆溫防護服價格一萬二，且無法壓制體內寒氣。
頁面拉到最下方，終於出現一支臨時藥劑。
【臨時抗寒藥劑。】
【售價：3000積分。】
【作用：強制維持核心體溫一小時。】
【備註：僅抵禦寒冷，無法消除暗質能量侵蝕。】
三千積分！
她在B區泡了二十小時黑水，又用掉一株S級暗銀菇，才把積分攢到一萬零八百。買一支只能撐一小時的藥，近三成積蓄就沒了。
可現在不是心疼積分的時候。
命沒了，積分留著給系統辦席嗎？！
「兌換。」
【扣除積分：3000。】
【當前積分：7800。】
一支透明藥劑落進系統倉庫。
方從靈借著整理加熱毯的動作，將藥劑取到掌中。瓶身只有拇指長，內部液體泛著淺金色。
她沒有立刻喝。
這是最後的應急手段，越晚使用，越能拖到夜昭回來。
「秦氏那邊怎麼樣？」她問。
「兩個研究員一直在採集屏障數據。」林朔盯著監控，牙齒磨得發響，「沈夢薇剛申請接入內部通訊，被霍隊駁回了。」
「秦越呢？」
「留在開拓者號，沒露面。」
方從靈把藥劑藏入袖口。
秦越一定在看。
夜昭穿過屏障的那一幕，已經證實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接下來無論第三層出現什麼，秦氏都會把注意力死死釘在夜昭身上。
她絕不能在此時暴露自己與培養室的共振。
更不能讓秦越知道，夜昭是壓制她冰毒的唯一熱源！
「韓姐，別上報我的情況。」
正在調整加熱器的韓姐扭過頭，「你覺得還能瞞住？」
「至少別進公共醫療記錄。」方從靈把凍僵的手塞進毯子深處，「就寫舊傷導致體溫異常。」
韓姐盯了她幾秒，重重關上檢測儀外接埠。
「最多瞞秦氏，霍隊必須知道。」
「可以。」
時間一點點流逝。
第三層能量增速開始放緩，夜昭卻始終沒有返回。
兩個小時後，方從靈體溫跌破三十五度。心臟每次收縮都帶著尖銳刺痛，呼出的白氣在加熱毯邊緣凝成水珠。
她喝下臨時抗寒藥劑。
金色液體進入胃部，一股強制生成的熱流迅速包住心臟。僵硬血管終於恢復些許彈性，指尖紫色也暫時褪下。
可系統倒計時緊跟著出現。
【有效時間：59分59秒。】
一小時。
只有一小時。
方從靈抱緊膝蓋，視線始終停在監控屏上。
藥效結束後，體溫下降速度比之前更快。加熱毯已經增加到六層，她還是覺得骨縫裡塞滿了碎冰。
第四個小時，體溫計發出尖叫。
【34.0℃！】
【重度失溫警告！】
韓姐衝去聯繫霍岩。
林朔扶住方從靈滑向床沿的身體，掌心剛碰到她肩膀，便被那股寒意刺得縮了一下。
「夜隊那邊有消息了！」
通訊畫面布滿雪花。
夜昭站在徹底亮起的符文牆前，銀色鎖鏈般的光紋正纏繞他的手腕與腳下。任憑他後退，光紋始終將他固定在牆體三米範圍內。
技術員嘶啞的報告穿過電流。
「目標觸發未知鎖定程序！」
「暫時無法離開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