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鎖定程序切斷！」
霍岩的命令從揚聲器里炸開。
技術員雙手飛快掠過控制面板，屏幕上的指令卻接連變紅。第三層系統不接受任何外部權限，每一次破解都會引發更強的能量反彈。
「無法切斷！」技術員額角汗水砸在操作台上，「程序只鎖定夜昭，外部設備連它的運行層都接觸不到！」
畫面中的銀色光紋越纏越緊。
夜昭站在符文牆前，手掌按住其中一枚發亮字符。精神力一次次衝擊鎖鏈，每一次碰撞，通訊畫面都會被刺目的白光吞沒。
方從靈隔著模糊視野看向他。
近百米的金屬通道與三層隔離牆橫在兩人之間。
可她掌心冰紋正隨著他的每一次衝擊發燙。
他還在試圖出來！
「告訴他別硬撞……」方從靈張開嘴，聲音輕得幾乎散在加熱器噪音里，「會傷精神域。」
林朔俯身靠近，「你說什麼？」
「讓他別硬撞！」
她提高聲音，胸腔卻像被冰刃划過，一串劇烈咳嗽緊跟著湧出。喉間泛起腥甜，幾滴血落在加熱毯上，很快凝成暗紅冰粒。
韓姐的臉徹底變了。
「送醫療艙！現在就送！」
摺疊擔架從牆側彈開，兩名後勤人員衝進來。方從靈卻用僅剩的力氣抓住床沿，指甲卡進金屬縫隙。
「別浪費時間。」
「你體溫三十三點八！」韓姐強行掰她的手，「再降一度，隨時會失去意識！」
「醫療艙救不了。」
方從靈視野邊緣不斷飄起白點，韓姐的臉隔著一層霧，五官都開始重疊。
她很清楚自己的狀態。
加熱毯只能延緩。
臨時藥劑已經用完。
系統積分還剩七千八，再買兩支也只能拖兩個小時。暗質能量持續共振，藥效很可能進一步縮短。
夜昭被鎖在裡面，沒人知道程序何時結束。
她不能繼續等！
方從靈推開擔架，雙腳踩上地面的剎那，膝蓋幾乎折下去。林朔眼疾手快托住她腋下，才沒讓她直接跪倒。
「你要幹什麼？！」
「去第三層。」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爬也得爬過去。」
她抓住林朔手臂，一點點撐直身體。
只要靠近夜昭，哪怕隔著屏障，她體內的冰毒也可能被他的精神力壓制。
就算必須進入第三層，她也有過穿越屏障的經驗。
留在這裡才是真的等死！
林朔橫身擋住出口，「方從靈，你清醒一點！從醫療區到第三層入口有一公里，中間還要過兩道氣密門。你走不到！」
「那就別攔我。」
「我背你！」
他蹲下身，卻被方從靈按住肩膀。
「不行。秦氏研究員守在入口，我這樣過去，他們會看出我和第三層能量有關。」
「命都快沒了，你還管秦氏？！」
「就是因為命快沒了，才不能把另一條命也送到他們手裡！」
尾音撞上艙壁，帶著難以控制的顫意。
林朔動作凝住。
秦氏已經盯上夜昭。若再發現方從靈與他之間存在特殊共振，他們兩個人都會成為能源核計劃的一部分。
她必須自己走。
至少在靠近封鎖區前，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方從靈把加熱毯最輕的一層裹進外套，扶著牆挪向門口。韓姐還想阻止，卻被她冰涼的眼神壓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艙門打開，走廊暖風撲上臉頰。
對正常人而言足夠舒適的溫度，落在她身上卻像一層毫無作用的薄紙。
第一步踩出去，腳底沒有知覺。
第二步，膝蓋傳來鈍痛。
方從靈扶著金屬牆向前，掌心經過之處留下一道淺淡白霜。視野里的白點越來越多，遠處指示燈拖成長長光線。
林朔跟在兩步外，雙手始終懸著。
「撐不住就說，我帶你走。」
她沒浪費力氣回答。
呼吸落在面罩內壁，凝出的水汽迅速結冰。每走一步，心臟都像被一隻凍僵的手攥緊。
五十米。
只走了五十米。
方從靈的小腿便徹底失去力氣。
靴底向前拖了半步，膝彎突然軟下。她用手肘撞住牆面，仍沒能支住身體，只能沿著冰冷艙壁一點點滑坐下去。
「從靈！」
林朔衝過來扶她。
聽覺已經變得遙遠。
警報、腳步、通訊里的呼喊，全都隔著厚厚冰層。方從靈費力睜開眼，看見自己掌心的冰紋亮得刺目。
【核心體溫：33.1℃。】
【意識活躍度持續下降。】
不行。
不能在這裡睡。
她最擅長睡覺，可這一次閉上眼，未必還能醒來。
方從靈用指甲掐進燙傷的虎口。水泡被刺破，疼痛只傳來模糊的一點，連血珠都在冒出的剎那結成薄冰。
「再……走。」
她推開林朔，再次試著起身。
雙腿卻像不屬於自己。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沉重作戰靴砸過金屬地面，節奏快得近乎失控。轉角處的紅色應急燈晃動一下，一道高大身影撞開即將閉合的隔離門。
銀白短髮被汗水壓在額前。
黑色作戰服上還纏著幾縷正在消散的符文光線，右側袖口撕開一道焦黑裂痕。
夜昭！
他怎麼出來了？！
方從靈模糊的視野里，夜昭像一道撕開紅光的鋒刃，飛快朝她靠近。那張慣常冷硬的臉徹底失去平靜，銀色眼眸只鎖著她一個人。
林朔轉頭看見他，聲音都劈了。
「夜隊？鎖定程序不是還沒解除嗎？！」
夜昭沒有回答。
十米。
五米。
他帶來的精神力先一步覆蓋方從靈，溫熱能量觸及皮膚的剎那，體內瘋狂蔓延的寒意終於被壓住一線。
夜昭衝到她面前，單膝重重砸地。
膝部護甲與地面撞出巨響！
手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將冰冷身體整個抱進懷中。方從靈臉頰貼上他的頸側，熟悉的冷杉氣息混著汗水撲進鼻腔。
溫度。
她終於碰到了溫度。
可下一刻，一股濃重血腥味壓過冷杉氣息。
方從靈費力睜眼。
鮮血正從夜昭鼻腔不斷湧出，沿著蒼白唇角滑向下頜，一滴接一滴砸在她的衣領上。
他強行掙脫了鎖定程序！
為了回來找她，他撕開了自己的精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