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結里的刺痛越來越清晰。
方從靈沿B區通道一路追過去，鞋底踏過濕滑菌膜，幾次險些撞上搬運設備。越靠近第三層，那種滯澀感越重，連她自己的太陽穴都跟著發脹。
拐過最後一道艙門，夜昭就在走廊盡頭。
他背靠牆壁，銀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平日冷白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左手按住右側手腕，掌下正是那隻銀黑色屏蔽手環。
呼吸雖然克制，胸口起伏卻明顯比平時快。
「摘掉！」
方從靈衝到面前，一把拉開他的衣袖。
手環內側的吸能晶片亮得刺眼，四周皮膚已經壓出一圈青白色痕跡。她按住鎖扣，裝置卻毫無反應。
「長按三秒。」夜昭低聲提醒。
他的嗓音發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緊繃的胸腔里擠出來。
方從靈拇指重重壓住鎖扣。
三秒後，銀黑環身彈開。
被壓抑許久的精神力轟然湧出！
銀色波紋貼著走廊盪開，附近垂落的菌絲全部向後揚起。方從靈胸口的雪花印記跟著一熱，精神連結內那股尖銳刺痛迅速散去。
夜昭撐在牆面的肩膀慢慢放鬆。
腕骨上的青白痕跡也開始恢復血色。
「好點沒有？」
方從靈托住他的手腕，指腹能清楚感覺到皮下精神力正在急促流轉，像被堵住許久的水重新沖開通道。
「已經緩解。」
「這叫已經緩解？」
她碰了一下手環壓痕，夜昭的腕部肌肉便本能繃起。
這東西售價八千，使用說明卻只寫持續三十天，根本沒提長期佩戴會造成精神力淤堵！
方從靈調出商城頁面，將商品說明翻到最底。
一行此前沒有出現的灰色提示正在緩慢顯現。
【高精神力使用者連續佩戴超過六小時，可能因精神力循環受阻產生麻痹、刺痛及精神域壓力。】
「可能？」她牙根磨出輕響，「都快把人勒廢了，還叫可能！」
夜昭看了一眼手環，「休息後可以繼續使用。」
「不戴了。」
方從靈直接把手環塞進自己口袋，「你精神域本來就有舊傷，再堵幾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掃描儀仍在第三層。」
「我知道。」
秦氏的設備一直開著。
手環摘下後，夜昭自然外泄的精神波動很快就會被捕捉。方從靈按住眉心，在走廊邊蹲下，視線落到通風管道的金屬格柵上。
屏蔽夜昭行不通。
毀掉掃描儀也不行。
那就只剩一條路。
她腦中閃過林朔此前模擬出的數據曲線，忽然站了起來。
「不堵你的精神力了。」
夜昭看向她。
「堵久了你難受，秦氏卻一點損失都沒有，這買賣太虧。」方從靈拍掉膝蓋上的孢子粉，「我們換個辦法，干擾他們的掃描儀！」
通訊請求直接發給林朔。
不到十分鐘，林朔拎著工具箱跑到B區。聽完手環副作用，他先用檢測器掃過夜昭手腕，又調出秦氏掃描設備的型號參數。
「三層現在有兩套探測設備。」他將結構圖投到牆面，「主機在培養室，信號接收模塊分布於東西兩側走廊。掃描頻率每四十秒變化一次，用固定干擾源很快會被濾掉。」
「精神力噪音能不能壓住？」
「得覆蓋它的工作頻段，還要讓噪音看起來像遺蹟自然波動。」
林朔蹲在地上，數條曲線從他面前鋪開。他拖動參數，將第三層曾經出現過的古文明能量波動疊加進去。
普通干擾信號過於規律。
秦氏一眼便能看出有人動過手腳。
可C區解鎖後，G07太空站深層生態與古文明設施持續出現微弱活動。只要噪音源模擬這種波動，掃描儀收到雜亂數據，秦氏也只會認為遺蹟本身正在干擾設備。
「設備能做嗎？」
「方舟號現有零件不夠。」林朔捏住一根投影曲線，「精神力發生器的核心必須持續變頻，我們的訓練儀無法做到。」
方從靈打開系統商城。
六千九百積分，看著不少，可她剛從五百五十的貧困線上爬回來，每花一點都疼。
搜索結果很快鎖定。
【精神力噪音發生器。】
【自動生成無規律精神波段，可根據周邊環境調整輸出頻率。】
【持續運行時間：七天。】
【有效覆蓋半徑：八百米。】
【售價：1500積分。】
一千五。
比八千的手環便宜多了，還能用七天。
方從靈只猶豫了三秒便按下確認。
【兌換成功！】
【當前積分：5400！】
一隻拳頭大的灰色裝置落進工具箱。外殼帶有陳舊磨損痕跡，看起來像從廢棄設備上拆下來的零件。
林朔拿起來翻看，護目鏡後的眼睛越來越亮。
「自適應變頻核心！你從哪弄到的？」
「垃圾場撿的。」
「你撿垃圾的時候，是不是順便拆過一座高階研究所？」
「記不清了。」
方從靈說得理直氣壯，「能不能用？」
「能。」
林朔將數據線插入裝置，快速改寫輸出範圍，「覆蓋第三層綽綽有餘。最好放進通風管道，那裡有遺蹟原本的能量線路，噪音會被循環系統帶到整個培養區。」
安裝位置很快選定。
B區第三層西側通風井，距離秦氏設備不足三百米。那處區域仍由雙方共同作業，想靠近並不難，難的是避開研究員視線。
方從靈推來一輛食材補給車。
車上放著新採集的彈跳菇，密封不嚴，一路都在箱裡噗噗亂撞。到達培養室門口時，她故意將其中一隻箱扣鬆開。
十幾顆橙色菌菇彈了出來！
有兩顆直接蹦上秦氏操作台。
「別讓它們碰設備！」
瘦高研究員手忙腳亂地護住終端，其餘人也紛紛彎腰抓菇。彈跳菇受到追趕，跳得更歡，幾顆順著數據線滾進工作區深處。
「抱歉，C區新樣本，活性有點強。」
方從靈拿著網兜四處堵截，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林朔披著維修外套鑽進西側走廊。他卸下通風格柵，將噪音發生器吸附在古老管壁內側。
無規則。
無特徵。
與第三層殘留能量幾乎融為一體。
林朔重新裝好格柵，拎著工具箱回到培養室時，最後一顆彈跳菇剛被方從靈扣進箱子。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秦氏掃描終端很快響起警報。
【檢測到大範圍精神力雜波。】
【目標波形剝離失敗。】
瘦高研究員皺眉檢查線路，接連重啟兩次，得到的仍是一片混亂數據。
「遺蹟能量又活躍了？」
他立刻調出監測儀。
方從靈推著補給車離開，連餘光都沒往那邊多放。
走出第三層，她才把屏蔽手環扔進儲物空間。夜昭站在前方等她，腕間恢復了正常血色，連結里的滯澀感也已徹底散去。
「以後再疼，立刻告訴我。」
夜昭看著她，「你也會感覺到。」
「感覺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方從靈戳了一下他的手腕，「不能等我來抓現行。」
夜昭反手握住她還沒收回的手。
掌心溫度貼上指節，精神連結隨之清晰。那股認真而穩定的情緒順著接觸傳來，讓她後半句責備卡在舌尖。
通訊終端恰在此時輕震。
匿名信人的第四條消息跳上屏幕。
【做得不錯。但秦越已經向總部請求增援了——一支專業破解古文明遺蹟的技術隊伍正在趕來。你們最多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