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反手扣住樣本箱，頭頂照明就在警報中熄滅。
黑暗壓下不到半秒，應急紅燈接連亮起。菌絲被染成暗紅色，腳邊根系像浸在血水裡，無數孢子受震盪驚起，貼著眾人的防護面罩翻湧。
「撤出C區！」
霍岩的命令覆蓋全部頻道，「各組按最近路線返回安全區，攜帶生命樣本，超重物資全部丟棄！」
林朔一把抓住運輸車扶手，「今天采的三車樣本怎麼辦？」
「要命還是要樣本？」張猛踹開卡住車輪的根莖，「保留核心箱，其他做坐標記錄！」
第一陣能量波從太空站深處掃來。
牆內線路發出噼啪爆響，運輸車的懸浮底盤熄滅，裝滿樣本的車身重重砸上地面。箱中的震動根莖受到刺激，砰砰撞擊密封層。
方從靈將音波花粉塞進貼身儲物袋，又扛起兩隻核心樣本箱。
夜昭接過其中最重的一隻，另一隻手扶住她腰後的採集筐。兩人跟著戰鬥組沖向來路，精神連結在混亂中繃成一條清晰坐標。
前方隔離門只開了三分之一。
張猛側身鑽過縫隙，回頭托住門板。金屬傳動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暗處已有粗壯藤蔓被警報驚醒，順著牆面卷向隊伍。
能量波動再次壓過來！
方從靈腳下突然一空。
人工重力消失了！
身體被奔跑慣性帶著向前飛起，採集筐和工具同時飄離背部。她還沒找到支點，整個人便被傾斜地面甩向牆頂，眼前紅燈拖出混亂殘影。
一隻手橫過腰側，牢牢抓住她。
夜昭另一隻手扣進牆縫，指節與金屬擦出刺耳銳響。兩人的身體懸在半空，方從靈後背撞上他胸口，隔著防護服也能感覺到急促震動。
樣本箱脫手飛出，被他用精神力釘在對面牆上。
「抓緊。」
氣流擦過耳邊，低啞聲音落得極近。
所有飄浮物同時墜落。
夜昭拽著她向側面一帶，兩人貼住牆根。數隻採集箱從頭頂砸下，金屬稜角擦著他們肩側掠過，轟然摔得變形。
「有沒有碰到？」他的手仍壓在她腰後。
「沒事。」方從靈扶著牆站穩，胸腔里的心跳還頂著肋骨，「樣本也沒碎。」
夜昭檢查完她的精神狀態，才將手移開。掌心溫度隔著防護服褪去，方從靈腰側卻還留著清晰觸感。
公共頻道里已經亂成一片。
「B區東側失重！」
「A區生命維持系統停機九秒，正在重啟！」
「第三層培養室出現能量反衝，快把人員拉出來！」
隊伍衝出C區隔離門，消毒程序已經無法正常運行。技術員只能關閉艙門，先用臨時密封層阻斷孢子擴散。
安全區內擠滿撤回人員。
有人額頭被漂浮工具劃開，血珠順著眉骨往下滾；還有人摔傷了手臂，醫療隊正剪開防護服固定骨骼。
霍岩站在主控台前，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硬。
「事故源在哪？」
技術組長將波動曲線甩上大屏，「B區第三層。秦氏研究員啟用了高功率掃描模塊，強行探測符文牆內部結構，脈衝頻率突破遺蹟警戒值。」
大屏迅速切換到現場記錄。
符文牆前，秦氏那套共振掃描儀展開了全部探針。刺眼白光剛觸及牆面，沉寂紋路便成片轉紅，隨後一道能量弧沿設備逆向沖回。
研究員摔出去三米。
掃描儀當場炸毀，衝擊卻已經灌入古文明能源網絡。
技術組長指向不斷跳動的區域圖，「太空站防禦機制被觸發，能源分配模塊正在搶奪控制權。人工重力、生命維持和隔離系統都出現間歇故障！」
霍岩一掌拍開公共通訊。
金屬控制台被震得向下凹了一塊。
「秦越，你的人到底在做什麼？！」
頻道另一端傳來嘈雜喊聲。
秦越似乎也剛從故障區撤出，呼吸很重，開口時仍強壓著語氣，「只是常規檢測操作。設備參數出現偏差，責任尚未查明。」
「常規檢測能越過三層安全閾值？！」霍岩指向屏幕上的紅色曲線，「聯合協議寫得清清楚楚，任何高功率掃描必須由雙方技術組共同審批！誰給你的人開的設備？！」
「遺蹟能量長期不穩定，不能僅憑一次波動認定是掃描導致。」
秦越的措辭依然圓滑，背景里卻傳來研究員急促匯報。
「秦總，防禦程序鎖定了我們的識別碼！東側設備全被切斷，備用能源也接不上！」
通訊頻道里傳出一聲重物被踢翻的悶響。
秦越沉了兩秒，才咬著字開口：「先處理事故。責任問題，等能源系統穩定後再談。」
「你想拖到記錄消失？」
霍岩額角青筋頂起，手掌壓在控制台凹痕上，「技術日誌已經自動同步！秦氏的每一次操作，都有時間戳！」
頻道被對面直接切斷。
安全區的紅燈仍在旋轉，冷風從故障的通風口灌進來，吹得眾人衣角不斷拍打設備。
方從靈盯著屏幕上的掃描數據，指甲緩慢刮過樣本箱邊緣。
秦氏想破解第三層，結果碰上了古文明防禦機制。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算，還順手把整座太空站的能源系統砸亂了。
「衛仲裁官在哪？」她轉頭問。
韓姐正幫醫療隊固定傷員手臂，聞言立刻看向方舟號接駁通道，「她原定下午離開，事故發生前還在審核材料。」
「那正好。」
方從靈壓低聲音，避開公共通訊收音範圍，「這次事故是秦氏單方面操作導致的。他們沒有經過聯合審批，還直接觸發遺蹟防禦，已經違反合作協議。」
韓姐手裡的固定扣咔噠一聲合攏。
「你的意思是……」
「讓仲裁官記錄在案。」方從靈將技術日誌拖到她終端，「秦越不是總拿聯合科考資格壓我們嗎？安全事故、違規操作、破壞遺蹟，哪一條都夠他解釋很久。」
韓姐看完日誌，眼睛裡的疲憊被鋒利光芒取代。
「把原始數據發我，別經過二次整理。」她扯下醫療手套，快步走向接駁區，「我現在就去找衛仲裁官！」
方從靈當場開放數據權限。
艙門剛在韓姐身後閉合，整座安全區便向左傾斜。杯子和維修工具沿桌面滑落，撞成一片，人工重力數值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同一時刻，C區深處的歌聲變了。
先前悠長柔和的聲波被強行拉高，像無數沉重枝幹在金屬層下扭動。刺耳震鳴透過艙壁壓進每個人的胸腔，控制台上的水杯泛起密集漣漪。
技術員撲向監測屏。
代表中央生態艙的能量柱正飛快上漲！
方從靈眼前彈出刺目的紅色警告。
【中央生態艙內檢測到大型生物甦醒跡象！】
【等級評估：B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