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權力單方面暫停秦氏資格！」
秦越一拳砸在會議桌上，桌面水杯跳起半寸，水液沿杯壁潑上文件投影。
衛仲裁官站在桌子另一側，連衣角都沒動。
「我負責評估聯合科考中的違規風險，也有權提交暫停建議。」她滑動終端，一份份記錄懸浮在秦越面前，「未經審批啟用高功率掃描設備，觸發古文明防禦程序，造成遺蹟能源紊亂，並喚醒B級星獸。哪一項不屬實？」
秦越指向技術記錄，「掃描參數由研究員臨時調整，我沒有收到完整匯報。個人操作失誤，不能代表整個秦氏團隊！」
那名瘦高研究員坐在後排，包紮過的額角又滲出血色。他張了張嘴，面對秦越壓來的視線，最終將頭低了下去。
「出事前是常規檢測，出事後就成了個人失誤？」霍岩雙臂撐住桌沿，「你們秦氏的負責人，只負責搶成果，不負責擔責任？」
「霍岩，這裡輪不到你定性！」
秦越的聲音撞在會議艙牆壁上，換氣口都跟著輕震。
衛仲裁官抬手關閉雙方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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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聲被強行截斷。她將事故報告設為加急等級，原始數據、現場影像和雙方操作日誌同時打包，發送至星際管理局審核端。
「報告已經提交。」她重新打開通訊，「是否暫停，由管理局決定。在結果出來前，秦氏不得繼續進入G07太空站。」
秦越胸口起伏得厲害，指節壓在桌邊，皮膚泛出失血般的青白。
可仲裁程序已經啟動，他再鬧，只會多添一條干擾調查的記錄。
「走。」
一個字從牙縫裡碾出來。
秦氏研究員迅速收攏設備，連傷員都顧不上多停留。接駁通道開啟後，一行人灰頭土臉地回到開拓者號。
方從靈正好從後勤區經過。
透過舷窗，她看見秦越最後一個跨上接駁橋。男人背影僵硬，落腳時險些踩中滾動的數據箱，旁邊護衛連忙將箱子踢開。
她嘴角剛彎起一點，又迅速壓住。
笑得太明顯，不利於隊伍形象。
可這件事確實很難忍。
秦越忙了這麼久，第三層屏障沒破解，夜昭的精神波形沒拿到，增援隊也還在路上。如今他親手驚醒一頭B級星獸，順便把自己的科考資格送進暫停審核。
這石頭砸下去，腳背估計都扁了。
「想笑就笑。」韓姐抱著資料箱走來，眼角也壓著笑紋，「開拓者號已經關閉接駁申請，他們聽不見。」
方從靈當場彎下腰，肩膀抖了好幾下。
「我就是覺得他們效率挺高。」她扶住牆邊運輸架，「我們五天都沒解決的競爭對手，他們用一台掃描儀解決了。」
韓姐將資料箱塞給她，「先別高興太早，管理局的正式結果還沒下來。」
「證據都齊了，還能讓他翻？」
「秦氏會施壓。」韓姐推開後勤艙門，「不過這次有B級星獸甦醒，事故等級壓不下去。衛仲裁官又是出了名的只認記錄，秦越找誰都不好使。」
等待審核期間，方舟號也沒閒著。
G07入口雖然封閉，前幾日採回的樣本與勘測數據已經足夠形成階段性報告。霍岩乾脆將全隊調入數據整理區，搶先提交科考成果。
方從靈負責生態食材部分。
C區採集的樣本鋪滿三張檢測台，保鮮箱沿牆堆到半人高。虹彩葉蕨仍在冷光下折射七彩紋路，彈跳菇被真空層壓住，偶爾還會頂得箱蓋輕響。
她將每種食材的坐標、生長條件和能量等級逐條錄入。
可食用部位單獨標記，危險處理方法附在後方。連震動根莖釋放能量前不能下鍋、回聲蘑菇切割時必須封閉空腔，都被寫得清清楚楚。
林朔在旁邊核對檢測數據，看到「鍋會跑」的原始備註時，嘴角抽了一下。
「正式報告不能這麼寫。」
「為什麼？」方從靈指向測試錄像，「你看，普通加熱鍋真跑了三米。」
畫面里，尚未釋放震動能量的根莖在鍋中瘋狂彈動，最後頂著鍋蓋一路撞出檢測區。
「改成高頻震盪可能導致烹飪設備位移。」林朔飛快替換文字，「這樣像科考報告。」
「意思不都一樣？」
「管理局不會批准一份寫著『鍋會跑』的生態分析。」
方從靈托著下巴想了兩秒，勉強接受。
報告連續整理了六個小時。
技術組補齊C區外圍地圖，研究組完成聲波植物生態鏈分析，戰鬥組則提供孢子巨蛛與中央生態艙B級星獸的風險記錄。
相比之下，秦氏提交的材料大多集中在第三層符文掃描，部分數據還因設備爆炸受損。關於C區生態，他們幾乎一片空白。
霍岩將完整階段性報告上傳時，文件完成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三。
審核進度條快速推進。
會議艙里沒人離開。張猛抱著胳膊守在大屏前，靴尖一下下碾過地面；小魚攥著半包能量餅乾，半天沒想起來吃；韓姐不斷刷新管理局終端，屏幕光映得她眼底發青。
兩小時後，審核結果跳了出來。
【方舟號階段性科考報告通過。】
【原有科考權限完整保留。】
緊隨其後的第二條通知標上了紅色。
【秦氏聯合科考資格暫停。】
【恢復時間：完成遺蹟安全評估後另行通知。】
張猛一巴掌拍在林朔背上，拍得他整個人向前踉蹌。小魚手裡的餅乾散了一地，蹲下去撿時還在笑。韓姐把終端轉向眾人，緊壓幾天的肩膀總算鬆開。
「今晚加餐！」後勤艙門外有人扯著嗓子喊。
「讓方姐掌勺！」
呼聲一路傳進廚房。
方從靈看了眼剩餘食材，袖子向上一卷，當場開始分配任務。
彈跳菇切塊爆炒，乳脂菌核煎出焦邊，虹彩葉蕨配蜜腺管藤甜液做涼拌。回聲蘑菇不能直接切，她先放入低壓箱釋放餘波，再混入菌湯慢慢燉煮。
震動根莖經能量釋放後切成薄片，落進熱油時邊緣迅速捲起，辛香味順著換氣系統鑽遍整艘方舟號。
長桌很快擺滿。
慶功宴沒有正式流程，所有結束輪班的人端著餐盤就來。連平日只吃營養液的技術組長都守在湯鍋邊，生怕少分一勺。
霍岩舉起杯子，只說了一句：「權限保住了，報告通過，今天都吃飽！」
金屬杯沿碰撞聲炸開。
憋了數日的悶氣終於散掉。
張猛喝了幾杯合成酒，硬說中央生態艙的聲音唱得不對，自己可以教那頭B級星獸什麼叫標準音準。他踩上矮凳剛開口，第一聲就把桌邊的人震得放下了筷子。
「你這個比B級還危險！」林朔一邊笑，一邊舉起通訊器錄像。
「刪了！」張猛伸手去搶，腳下凳子向旁邊一歪，整個人抱著酒壺撞進椅背。
小魚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甜液差點潑到韓姐袖口。
方從靈坐在角落，嘴裡啃著一根炸脆藤。酥脆外殼在齒間裂開，裡面帶著清甜汁水，正好壓住菌湯的濃香。
夜昭坐在她旁邊。
他沒碰合成酒，只安靜喝湯。回聲蘑菇處理後仍保留細微震感，每咽下一口，味覺便會被鮮味輕輕推開。
方從靈側過臉，「味道怎麼樣？」
夜昭將碗放回桌面，指腹停在尚有餘溫的碗沿，「能嘗出三種菌類。」
「裡面有四種。」
「第四種味道很淡。」
「那是浮游菌膜，只負責提鮮。」她把自己的脆藤掰下一截，遞到他手邊，「試試這個，放了新做的辣醬。」
夜昭接過脆藤，指尖擦過她的掌心。
短暫接觸讓精神連結清晰了一層。喧鬧聲仿佛被隔到遠處，方從靈感知到一縷猶豫，沉在他平穩情緒之下。
她想起那瓶音波花粉。
本想宴會結束後找機會說，可夜昭一直被霍岩留在會議艙核對中央生態艙的精神波動，兩人始終沒有單獨談話。
等最後一鍋菌湯見底，慶功宴才散場。
醉得走不直線的張猛被林朔拖走，小魚和韓姐留下收拾餐具。方從靈抱著私人樣本箱回艙室，靴底踩過走廊時，只剩下換氣系統均勻的運轉聲。
精神連結在此刻輕輕一動。
一股從夜昭那端傳來的意圖越過距離，清晰落入她的意識。
不是語言。
他想和她說一件關於自己記憶的事。
方從靈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走廊盡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