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
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張海樓一下子急了。
「憑什麼我不能去?那是我的傷,我的根基,憑什麼我不能去?」
「你現在站都站不穩。」
張海俠的聲音很平,卻帶著沒得商量的力道。
「深海壓力大,水下情況複雜,你下去沒等找到核心,自己先撐不住。」
「我撐得住!」
張海樓梗著脖子,像只炸毛的貓。
「你都能有實體了,我這點傷算什麼?大不了路上再補補——」
「補什麼補,你拿什麼補?」
張海俠的語氣硬了幾分,指尖還攥著他的袖口,沒鬆開。
「是不是還要再放一次血?」
張海樓被他堵得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大不了路上再放點血,撐到拿到核心就行。
「不行就是不行。」
張海俠別開臉,語氣沒轉圜的餘地。
「我去。」
「你留在雨村養病。」
張海樓一著急,撐著要坐起來,扯得胸口一陣發疼,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張海俠,你剛有實體就想甩了我是吧?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我等了你一百年,好不容易把你等回來了,剛在一塊幾天你就想一個人去玩命?」
「你把我張海樓當什麼人了?」
他盯著張海俠,眼睛紅了一圈,卻不是疼的。
「我跟你說,你去哪我去哪。」
「就算是死,我也跟你死一塊。」
張海俠的脊背僵了僵。
他攥著被角的手指越收越緊,骨節都繃得發緊。
他怎麼會不知道張海樓的脾氣。
可是深海太險了。
汪家還盯著,水下情況不明,張海樓現在的身體,根本扛不住深海的壓力。
他剛活過來。
他不能讓張海樓再出事。
屋裡靜了幾秒,沒人說話。
胖子撓了撓頭,想勸又不知道怎麼勸。
吳邪嘆了口氣,也覺得兩邊都有道理。
就在這時,張起靈開口了。
「一起去也好。」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起靈淡淡地繼續說道:
「青銅核心需要同源血脈當場引動。」
「帶回來路途太遠,他撐不住。」
一句話,把所有爭論都釘死了。
意思很明白。
張海樓必須去。
不然就算把核心撈回來,還沒到雨村,他就先撐不住了。
張海俠愣了。
他看向張起靈,又看向張海樓,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知道張起靈說的是實話。
檔案館的青銅器物,向來需要對應血脈當場激活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要是長途顛簸著帶回來,效力散了大半,到時候更麻煩。
沉默了幾秒,他才慢慢鬆開攥著被角的手。
「好。」
「一起去。」
他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
「這就對了嘛!」
胖子一拍大腿,立刻來了精神。
「胖爺我也去!多個人多把手,水下胖爺熟得很!」
「我也去。」
吳邪立刻接話,眼神很堅定。
「深海打撈我有經驗,船和裝備我都能聯繫到,汪家那邊我也熟,能提前預判他們的路線。」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直起身子。
「哎呀,這麼熱鬧怎麼能少了我。」
「水下打架我也在行,剛好活動活動筋骨。」
門口探進來半個腦袋,是何望南。
他剛才一直在外面守著,聽見這話趕緊開口。
「張哥!我也去!」
「考察船和專業深海潛水隊我一個星期就能配齊,裝備後勤都包在我身上!」
一屋子人,七個聲音,個個都在說「我跟著去」。
病床上的張海樓笑了。
「不是,你們幹嘛呢?開動員大會呢?」
張海俠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他沉默了幾秒,慢慢搖了搖頭。
「不用。」
兩個字,輕得像風,卻讓所有人都愣了。
胖子第一個不幹了。
「啥不用?不是,海俠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這麼大的事你們倆想自己扛?當我們是什麼人?」
「就是。」
吳邪也皺起眉。
「海俠哥,汪家現在也在找青銅核心,那片海域最近半個月有好幾批不明船隻進出,肯定不安全。」
「人多有個照應,雨村這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出問題的。」
張海俠看向吳邪,眼神很平靜。
「汪家這次的目標,是我和海樓。」
「我們走到哪,禍事就跟到哪。」
「雨村是你們的家。」
「沒必要再卷進來。」
他又看向胖子。
「汪家很可能調虎離山。」
「雨村沒人守,黑瞎子一個人盯不住太久。」
胖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他知道張海俠說的是實話。
雨村是他們的根。
要是走空了被汪家抄了底,到時候兩頭都顧不上。
吳邪還想說什麼。
「可是——」
「你們留下。」
張起靈的聲音再次落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起靈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的竹林上,背影很穩。
「雨村不能空。」
「我自有安排。」
族長發話了。
吳邪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跟張起靈認識這麼多年,知道他說「自有安排」,就一定是已經布好了局。
胖子嘟嘟囔囔的,還有點不甘心。
「不是,這也太憋屈了……啥忙都幫不上,就在家待著……」
黑瞎子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胖子,守家也很重要。」
「我跟你一起守,保證雨村連只汪家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胖子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何望南站在門口,有點手足無措。
「那……那我呢?」
張海俠看向他,點了點頭。
「你跟我們去。」
「船和裝備,都需要你。」
何望南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站直了身子。
「好!張哥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妥當!」
屋裡的事,算是定了下來。
張海樓靠在枕頭上,看著張海俠的側臉,笑了笑,有點得意。
「你看,我說了吧。」
「你甩不掉我。」
張海俠垂著眼,替張海樓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很認真。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邊。
他抬起眼,看向張海樓。
眼神很深,像藏著百年的潮汐,藏著所有沒說出口的牽掛和執念。
「之前,是你救我。」
「現在,換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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