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三秒。
吳邪的耳尖先紅了,連帶著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他立刻轉過身,背對著房間,手忙腳亂地擺手,後背都繃得緊緊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我就是……我就是過來找你們說個事,我不知道你們……」
「我靠,抱歉抱歉!我先出去我先出去!」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差點撞到門框上。
張海樓被這一下攪得胸口猛地一疼,嘶得倒抽一口冷氣。
「吳邪你——」
張海俠立刻直起身,伸手扶他,眉頭皺了起來,另一隻手搭在他後背順了順氣。
他抬眼看向門口,神色冷了幾分。
「什麼事。」
他的聲音還是慣常的清冷,只是耳尖還留著一點沒褪乾淨的淡粉。
吳邪背對著房間,扒著門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整個人彆扭得不行。
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點發飄。
「那個……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們在……我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聲音里的尷尬慢慢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但這事真的急,我翻了一早上檔案,又跟小哥核對了一上午,終於查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也不管背對著人禮不禮貌了,攥著門框的手指都微微收緊。
「小張哥,你的傷有救了!」
這句話說出口,張海樓愣住了。
他還保持著靠在張海俠懷裡的姿勢,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聽清。
張海俠的身體也僵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門口吳邪的背影,聲音里透著緊繃。
「你說什麼?」
「天真你急什麼啊,投胎啊?」
胖子的聲音從外面慢悠悠飄過來。
胖乎乎的身影擠開吳邪,手裡拎著個印著大紅花的保溫桶,抬腳就進了屋。
他先瞟了瞟床上並排坐著的兩個人,又掃了眼桌上沒收拾的藥碗和半碟吃剩的蜜餞。
眼珠一轉,當下就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合著我來的也不是時候啊?要不我把天真拎出去,再給你們倆留半個鐘頭?」
張海樓抓起一顆蜜餞就朝他扔過去。
「滾你的,少在這貧。」
胖子伸手接住蜜餞,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還衝他擠了擠眼。
「嘖嘖嘖,病成這樣都不耽誤耍流氓,小張哥不愧是你。」
張海俠沒接話。
他淡定地把藥碗往邊上挪了挪,耳尖卻還是紅了一點。
「咳。」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張起靈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氣,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後,懷裡抱著個發黑的舊木盒。
他是族長,氣場穩,一進屋,胖子那點插科打諢的勁兒立刻收了七分。
黑瞎子跟在他後面,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墨鏡滑下來一點,露出點似笑非笑的眼睛。
「喲,這麼熱鬧。」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海俠泛紅的耳尖上,吹了聲口哨。
「看來我們來的確實不是時候。」
張海樓翻了個白眼。
「黑瞎子你少幸災樂禍,哪都有你。」
吳邪這時候才敢磨磨蹭蹭轉回來,臉還是紅的,反手把門帶上,手裡攥著個封皮磨得起毛的筆記本。
他咳了兩聲,強行把話題拉回來。
「說正事說正事,我連夜翻了之前從汪家那繳來的存儲片,又跟小哥核對了張海琪留下的坐標,有重大發現。」
胖子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立刻來了精神。
「啥重大發現?是不是小張哥這傷沒事了?」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吳邪走到床邊,把筆記本攤開,神色慢慢正經起來。
「小張哥,你想先聽哪個?」
張海樓挑了挑眉,往枕頭上一靠,一副混不吝的樣子。
「那肯定先聽壞的啊,我倒要看看我死沒死成。」
邊上的張海俠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張海樓立刻軟了語氣,聳了聳肩。
「行吧行吧,隨便說,我扛得住。」
吳邪看了眼張起靈,見他點頭,才開口。
「壞消息是,小哥給你把過脈了,林醫生那邊也做了檢查,你這不是普通的失血過多。」
他頓了頓,指了指筆記本上畫的張家血脈圖譜,聲音放輕了些。
「你當時拿窮奇陽血硬壓黑蝦意識,相當於把自己的根基本源燒了當燃料,現在……根基毀得差不多了。」
屋裡靜了一瞬。
胖子嘴裡的蜜餞差點咽錯地方,咳了兩聲。
「等等等等,什麼叫根基燒了?你給胖爺說清楚點,別整這些玄乎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吳邪看向張海樓,眼神裡帶著點不忍。
「窮奇紋身帶來的長壽和恢復力,都是靠血脈根基撐著的。」
「你這一把火燒得太狠,不止紋身的力量會慢慢散掉,身體的衰老速度……也會翻好幾倍。」
胖子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以後會老得特別快?」
「不止。」
張起靈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很穩。
「根基塌了,是反噬性衰老。」
所有人都沉了臉色。
胖子臉上的笑意直接僵住,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啥意思?什麼叫反噬性衰老?」
他湊到床邊,盯著張海樓看了兩圈,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點衰老的痕跡。
「不是不就是失血過多嗎?怎麼還扯上衰老了?」
黑瞎子叼著棒棒糖,慢悠悠補了一句。
「我早上趁你們沒醒摸了下脈。」
「按這速度,撐不過三年。」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更靜了。
連胖子都沒吭聲,攥著保溫桶的手指緊了緊。
張海俠的臉一點點白了。
他放在被面上的手,手指慢慢收緊。
他前一晚守床的時候,就看見張海樓鬢角那根白髮了。
當時他以為是看錯了。
原來不是。
張海樓自己卻像是沒當回事。
他摸了摸自己鬢角那根銀髮,笑了笑,語氣輕佻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當多大點事兒呢,不就是少活幾十年嗎。」
他側過臉,看向身邊的張海俠,眼睛彎著,笑得沒心沒肺。
「能把你換回來,值了。」
「什麼叫值了?」
張海俠的眼尾壓著點泛紅的薄紅,看著他。
「張海樓,你再說一遍?」
張海樓見他真冷了臉,剛要張嘴哄,胸口又是一陣發悶,忍不住咳了兩聲。
張海俠立刻伸手替他順背,指尖都是涼的。
「先別急啊!我不是說了還有好消息嗎!」
吳邪見氣氛不對,趕緊翻到筆記本後面幾頁,指尖點在一張泛黃的舊檔案複印件上。
「有救!」
「小哥之前提過的青銅核心,能修復血脈根基。」
胖子一下子湊了過來,腦袋擠著吳邪的胳膊往本子上看。
「青銅核心?那是什麼東西?在哪呢?」
張起靈開口,聲音依舊很穩。
「安渡號。」
「南太平洋深海。」
黑瞎子接了話,把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嘎嘣響。
「汪家最近也在往那片海域調船。」
「看來這東西,他們也盯著呢。」
吳邪連忙點頭,指尖點在檔案上一行模糊的墨字上。
「我對過了,張海琪女士留下的第三個加密坐標,正好就是安渡號的沉船點。」
「百年前那艘船是南部檔案館的秘密運輸船,從南洋往大陸運青銅舊物,遇上風暴沉了。」
「船上最核心的貨物,就是這枚青銅核心。」
張海俠的眼神動了動。
安渡號。
他記得這個名字。
百年前師父曾經拿著一封加密電報跟他提過,說南邊海里沉了艘重要的船,等這邊局勢穩了再去撈。
「那還等啥啊!趕緊收拾東西撈去啊!」
胖子一拍大腿,差點把床頭櫃拍得晃三晃。
「胖爺我當年在長江邊可是有名的浪裏白條,摸個沉船還不是手到擒來!」
張海樓眼睛亮了亮,撐著枕頭就要坐起來。
「行啊,我歇兩天就能動身。」
話音剛落,一隻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手掌溫熱,力道不大,卻把他剛撐起來的半個身子,輕輕按回了枕頭上。
張海樓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身邊的人。
張海俠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眼神沉沉的,看著他。
「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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