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蘇錦知道的,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這女人不是臨時起意。
她盯他們,不是盯一天兩天了。
張海俠卻很平靜。
他靠在陰影里,抬起眼,聲音冷冷清清的。
「蘇小姐調查得挺仔細。」
「過獎。」蘇錦笑了笑,「做我們這行的,知己知彼,才能做生意嘛。」
「而且,我對張先生你,興趣確實更大一點。」
她說得很直白。
直白得毫不掩飾自己的貪慾。
「青銅核心能研究,深海資源能挖。」
「但像你這樣的——」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張海俠全身,像在打量一件價值連城的藏品。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既能摸得到東西,又能穿越實體。」
「百年了還能保持意識完整。」
「可比青銅核心,值錢多了。」
張海樓臉上的冷笑徹底消失了。
他眼神驟然一沉,嘴唇微啟。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銀白寒芒撕裂了會客廳的空氣,快得讓人肉眼根本抓不住軌跡。
「叮!」
半截帶血的刀片,狠狠釘進了蘇錦身後的金屬艙壁里。
蘇錦的話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縮。
她甚至沒看清張海樓是怎麼出手的,只覺得臉頰側邊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她白皙的面頰上綻開,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順著下巴滴落在了昂貴的紅色旗袍上。
「咔噠!咔噠!」
周圍的黑衣人瞬間大驚失色,立刻拔槍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張海樓的腦袋。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觸即發。
張海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蘇錦,再敢亂說話,下一刀割的,就是你的喉嚨。」
蘇錦的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捏著高腳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顯然沒想到,張海樓在別人的地盤上、在十幾支槍的包圍下,竟然還敢毫不猶豫地下死手。
剛才那一瞬間,只要刀片再偏半寸,她的頸動脈就已經被切開了。
但蘇錦到底是個理智到極點的商人。
安渡號的核心艙還需要這兩人去開,現在翻臉,她之前投進去的錢和人命就全打了水漂。
她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用拇指輕輕抹去臉上的血跡,隨後沖手下沉聲下令:「把槍放下。」
黑衣人們面面相覷,遲疑了兩秒,還是緩緩端平了槍口。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強扯出一個笑。
但聲音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囂張氣焰已經明顯弱了下去,透著幾分緊繃和忌憚。
「張先生真是急脾氣。」她看著指腹上的血跡,語氣故作輕鬆。
「我不過是夸一句張先生的搭檔千金難換,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張海樓冷哼一聲。
此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張海樓一頓,他偏過頭,對上了張海俠的視線。
張海俠清冷的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責備,用眼神暗示他:
還在敵人的船上,太衝動了。
張海樓撇了撇嘴,但眼底的戾氣依然沒散。
張海俠看著他這副不肯服軟的護犢子模樣,心底一軟。
百年過去,這人為了他拼命的瘋勁兒,真是一點都沒少。
張海俠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對面臉色微白的蘇錦。
「三個條件。」
蘇錦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張先生說。」
「第一,關掉潛艇上所有紫外線裝置,靠近我五米內,不許有類似設備。」
蘇錦點了點頭。
「可以。」
「第二,何望南留在潛艇上,負責安渡號的定位工作。」
「留在我船上?」
蘇錦挑了挑眉,顯然有點意外。
「安渡號的坐標在他腦子裡,精準定位需要他的設備。」張海俠冷冷道。
蘇錦摸了摸下巴。
人在她船上,既是勞力,又是人質。
既能加快找安渡號的速度,還能攥著把柄拿捏這倆張家人。
穩賺不賠的買賣。
「行。」蘇錦答應得很乾脆,「我技術室的設備隨便他用,我手下的技術人員,都聽他調度。」
「不過……」她話鋒一轉,笑意裡帶了點鋒芒。
「要是這位小兄弟故意耍花招,故意拖慢速度,那張先生可別怪我不客氣。」
「他不會。」張海俠說。
站在旁邊的何望南也趕緊點頭。
「第三個條件呢?」
張海俠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到了安渡號,核心艙打開。」
「誰也不許背後下手。」
「如果讓我發現你動別的心思。」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核心艙你也別想要了。」
這話威脅的意味很濃。
蘇錦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有底氣。」
「我喜歡和有底氣的人合作。」
她伸出手,做了個握手的姿勢。
「成交?」
張海俠沒動。
張海樓也沒動。
蘇錦也不尷尬,收回手,自己笑了笑。
「行,我就當二位答應了。」
「反正你們也沒別的選擇。」
她站起身,整了整旗袍領口。
「時間不早了,二位也累了。」
「我安排了休息艙,今晚先休息。」
「之後咱們全速前進,直奔安渡號。」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沖張海俠笑了笑。
「對了,張先生。」
「你手臂上的傷,要是需要藥膏,隨時跟我說。」
「我這裡,別的不多,特效藥還是有幾瓶的。」
說完,她笑著走了。
會客廳的門,「嘩啦」一聲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直到聽不見蘇錦的腳步聲了,何望南才敢開口。
「蝦哥,你真要和她合作啊?」
「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肯定有陰謀!」張海樓也轉過頭,看向張海俠。
他眉頭皺得很緊。
「你怎麼想的?」
「真要跟她合作?」
張海俠安靜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點。
「先答應。」
「硬來吃虧。」
「到了安渡號,再說。」
張海樓盯著他。
他總覺得,張海俠的狀態有點不對。
平時他說話雖冷,但氣息一直很穩。
今天卻總像透著點虛弱。
他伸手,想去拉張海俠背在後面的左手。
「你胳膊到底怎麼樣了?給我看看。」
手剛伸過去。
張海俠輕輕躲了一下。
他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很亮,也很沉。
「沒事。」
「先去休息艙。」
他說著,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瞬間,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卻被張海樓精準捕捉到了。
張海樓心裡一緊,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還說沒事?!」他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
剛要掀開他的袖子看。
張海俠按住了他的手。
手心有點涼。
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
「隔牆有耳。」
「回去再說。」
張海樓的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了一眼角落裡藏著的監控攝像頭。
剛才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藏得很隱蔽。
蘇錦那女人,果然沒安好心。
他咬了咬牙,把話咽回去,扶著張海俠的胳膊往外走。
何望南也趕緊跟上。
門口守著兩個黑衣人,面無表情地領著他們往休息艙走。
七拐八拐,走了好幾個走廊,才在一間艙房門口停下。
「兩位先生,這是你們的休息艙。」
黑衣人說完,轉身就走。
張海樓推開門,扶著張海俠進去。
何望南也跟著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門關嚴實的瞬間,張海俠撐著牆,閉了閉眼。
他的左手臂,從袖口露出來的部分,比剛才更嚴重了。
邊緣虛虛的,像被風吹散的煙,時不時還會輕微地顫一下。
手腕上的白色手錶,錶盤泛著淡淡的紅光,一下一下,跳得厲害。
意識深處,黑蝦像一頭被點燃的野獸,一遍又一遍地撞著意識邊界。
暴戾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剛才在會客廳,他硬生生撐了半個多小時,已經快壓不住了。
張海樓的臉一下子白了。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他趕緊扶著張海俠坐到床上,聲音都有點抖。
「怎麼會這麼嚴重?不就是掃了一下嗎?」
張海俠搖搖頭,沒說話。
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壓黑蝦上了。
剛才蘇錦說起南戕相關的事的時候,黑蝦就已經很躁了。
再加上紫外線灼傷,痛覺刺激得蜮毒活性翻倍。
再壓下去,怕是要壓不住了。
何望南站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
「怎麼辦蝦哥?我包里有藥膏……不對,你這不是普通的傷,藥膏有用嗎?」
他急得團團轉。
張海俠深吸一口氣,慢慢睜開眼。
他看向何望南,語氣儘量平穩。
「你先去外間看看有沒有監聽設備。」
「查仔細點。」
何望南趕緊點頭。
「哎,好!我這就去!」
他抱著自己的背包,快步走到外間,蹲在地上開始翻找。
裡間只剩下張海樓和張海俠兩個人。
張海樓蹲下身,看著他手臂上虛化的邊緣,心疼得要命。
早知道這樣,剛才就該一口吐刀片封了蘇錦那女人的嘴。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真的沒事嗎?」他又問了一遍。
張海俠看著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手腕上的手錶,紅光突然暴漲。
他的身體晃了晃。
再抬眼的時候。
眼底的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紅色的、暴戾的笑意。
他抬了抬左手臂,看著那片虛化的邊緣,嗤笑一聲。
「沒事?」
沙啞的、帶著點嗜血的調子,不是平時張海俠的聲音。
張海樓一愣,隨即警覺地後退了半步。
黑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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