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噠。
一陣高跟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響,從深處傳過來。
不緊不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從白光里緩緩走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
蘇錦看著擋在張海俠身前、渾身戾氣幾乎要溢出來的張海樓,不僅沒怕,反而笑了。
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牆上的紫外線燈管「啪」的一聲,全部熄滅。
通道里只剩下白色的照明燈,光線柔和了不少。
「張先生別生氣啊。」
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紫外線燈的範圍外,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做我們這行的,請陌生客人上門,總得先做做安全檢測。」
「萬一帶進來什麼不該帶的東西,髒了我的船,多不好。」
她說著,目光越過張海樓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半隱在陰影里的身影上。
眼神里的貪婪和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張海樓冷笑一聲。
「安全檢測?」
「蘇小姐的安全檢測,就是往客人身上照紫外線?」
「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歡迎人的。」
蘇錦挑了挑眉,目光又往他身後飄了飄。
「普通客人當然不用。」
「但二位可不是普通客人。」
她的視線在張海俠垂在身側的左手臂上停了停,笑意更深。
「尤其是這位張先生。」
「這檢測結果,可比我預想的,還要驚喜得多。」
張海樓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指節咔咔作響。
他剛要開口罵回去。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
是張海俠。
張海樓的後背一僵。
他瞬間就懂了。
張海俠在告訴他,別衝動。
現在在人家地盤上,硬剛沒好處。
張海樓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只冷冷哼了一聲。
蘇錦把兩人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笑得更歡了。
「好了,檢測也做完了,二位也算是通過考驗了。」
「咱們換個地方聊。」
「我在會客廳備了茶。」
她轉身,紅色旗袍的裙擺拖在金屬地板上,像一道流動的血線。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沖張海俠抬了抬下巴。
「放心,會客廳沒裝紫外線燈。」
「我總不能,把這麼值錢的客人,曬化了吧。」
她說完,笑著往前走了。
黑衣人自動分成兩列,讓出一條路。
張海樓側過頭,壓低聲音問身後的人。
「怎麼樣?胳膊沒事吧?」
張海俠站在陰影里,帽檐壓得很低,左手臂垂在身側,手背在後面。
「沒事。」
「走。」
張海樓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總覺得,張海俠的聲音比平時啞一點。
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會客廳不大,裝修卻很講究。
蘇錦坐在主位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張海樓也不客氣,走過去,先把靠里側、光線最暗的那個位置拉開,示意張海俠坐。
自己坐在外側,正好把光線全擋住。
蘇錦看著他這點小動作,笑了笑。
「張先生還真是細心。」
張海樓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背上,漫不經心。
「那是。」
「蘇小姐的船,我可得小心點坐。」
蘇錦嗤笑一聲,沒接他的話茬。
她拍了拍手。
旁邊的側門打開,兩個黑衣人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何望南。
他身上的衣服有點髒,手腕上還留著繩子的勒痕,人倒是沒受傷。
就是臉色發白,眼睛紅紅的。
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何望南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
「張哥……蝦哥……」
他聲音都在抖。
張海樓看見他,眉頭一皺。
「蘇錦,你還綁著他幹什麼?」
「怎麼,合作的誠意都沒有?」
「急什麼。」
蘇錦擺了擺手,黑衣人立刻鬆開何望南。
「我這不是把人給你們帶過來了嗎。」
何望南踉蹌了一下,趕緊跑過來,站在兩人旁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對不住張哥,對不住蝦哥,是我沒用,被他們抓了,還連累你們……」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哭腔。
張海樓瞪了他一眼。
「哭什麼哭。」
「沒死就不錯了。」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的陰影里,擋得嚴嚴實實。
張海俠抬眼,看了何望南一眼。
「有沒有受傷?」
何望南趕緊搖頭。
「沒有沒有,他們就是把我綁了,沒打我,也沒審問我什麼……」
說到一半,他又低下頭。
「就是我笨,沒把設備看好,他們把船上的定位裝置全改了,我都沒發現……」
張海俠「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蘇錦坐在對面,晃著酒杯,慢悠悠地開口。
「好了,人你們也見到了,完好無損。」
「現在,咱們可以聊正事了。」
「我想和二位,做筆生意。」
「什麼生意。」張海樓問。
「安渡號。」蘇錦吐出三個字。
張海樓和張海俠對視了一眼。
都沒說話。
蘇錦笑了笑。
「我知道你們南下,就是為了安渡號上的青銅核心。」
「實話告訴你們,我找這艘船,找了三年了。」
「花了不少錢,死了不少人,連核心艙的外層密門都沒摸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但你們不一樣。」
「南部檔案館的人,最懂這套青銅機關。」
「有你們幫忙,打開核心艙,就是遲早的事。」
張海樓嗤笑一聲。
「你想讓我們幫你開核心艙?」
「蘇小姐好大的胃口,你就在潛艇里坐著,讓我們兄弟倆去深海里玩命蹚地雷,好處怎麼算?」
「好處當然有。」
蘇錦伸出一根手指。
「我出目前黑市上最頂級的軍用深潛器和全套水下作業裝備。」
「沒有我的潛艇,你們連桅杆都摸不到。」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所以,到了船底,核心艙打開,裡面撈出來的所有寶貝,不管是古董、圖紙還是什麼稀罕物件,四六分。」
「我六,你們四。」
張海樓挑了挑眉,故意露出一抹被占了便宜的冷笑,咬牙切齒道:
「拿我們的命給你探路,你拿大頭?我憑什麼信你?」
「到了地方,你要是翻臉不認人,我們倆再搭進去,找誰哭去?」
蘇錦笑了。
「這話說的。」
「我是生意人,講究的是長期合作。」
「能雙贏的事,我為什麼要翻臉?」
「再說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攤了攤手,「現在二位在我的船上,真要翻臉,我還用等到安渡號?」
張海樓的臉色沉了沉。
蘇錦繼續說:
「新加坡那場拍賣會,一隻寄居蟹手錶,被張先生以七倍底價拍走。當時我就覺得有意思。」
「後來汪家那邊有消息出來,說小張哥身邊跟著點……不太一樣的東西。」
「再往前算算,馬六甲、百樂京、雨村……這些年,但凡是張家插過手的地方,總能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傳聞。」
她的目光,落在張海俠手腕的白色手錶上。
眼神熱切,卻又克制。
「我猜。」
「這位張先生,應該就是那些傳聞里,『看不見的搭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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