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興沖衝去找魚缸。
見身後的鄭全沒跟上來，納悶回頭。
鄭全立在原地，正在看手腕上的通訊器，褐色長髮垂落遮住臉看不清表情。
梵音叫她，鄭全抬起頭。
她的臉色陰沉沉的，一掃剛才的輕鬆愉悅。
鄭全快步走到梵音身邊：「你知道昨晚的事是誰幹的嗎？」
梵音點點頭，語氣平靜道：「我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鄭全詫異。
「昨天晚上，蘭雲飛告訴我的，他說五十年前負責銷毀那批暴動機器人的正是李家。」
梵音急著找一個能裝兩小隻的容器，一邊說一邊快步走進別墅。
別墅里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就是沒有魚缸。
梵音東翻翻西翻翻最後盯上了餐桌上擺的透明圓胖水晶花瓶。
她把花拔走，換上乾淨的水，將兩小隻塞了進去。
梵音第一次養魚，沒人提醒她，自然忘了這是海里的生物，應該準備海水而不是淡水。
古怪的是，這兩隻小東西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適，依舊如剛才一樣緊緊團抱在一起，像個灰色毛球。
梵音越看越可愛，忍不住把手伸進去都弄兩小隻。
鄭全一直安靜跟在她身後，忽然開口道：「無緣無故，李家為什麼要對你出手？」
梵音用指腹揉捏小章魚軟滑的身子，隨口回答道：「我殺了李道榮啊。」
鄭全臉色唰一下就變了。
李道榮是李生海唯一的兒子，難怪……
她的聲音變得格外艱澀：「你為什麼要殺李道榮？」
梵音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目光從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小隻身上挪開，看向鄭全。
鄭全臉色很難看，執拗盯著梵音似是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梵音眯起眼睛，忽然似是想到什麼，問她：「李道榮是你的什麼人？」
鄭全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我爺爺一共有三個孩子，我父親是老大，生了哥哥和我，二叔只有一個孩子就是鄭寧，我三叔也只有一個孩子……」
梵音已經猜到了，但鄭全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道：
「李生海是我三嬸嬸，李道榮是我表哥。」
這是在梵音預料之外的事情，她皺眉道：「我第一次見李道榮是在檢察署，當時你也在，沒看出你們兩個有這層關係？」
兩人當時的對話活像是仇人，一點也看不出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鄭全苦笑道：「李生海是李家家主，不可能嫁進鄭家，三叔就入贅了李家，爺爺很生氣，不許我們和三叔來往。」
「哦。」
梵音看向水下抱在一起的兩小隻，語氣輕飄飄的：「你和這個三叔感情很好？」
鄭全苦笑：「三叔是個很溫柔的人，對我和哥哥一直很好。」
梵音瞭然：「難怪昨晚會把你和你哥哥叫走。」
鄭全下意識搖頭：「不是的，昨晚是吳家……」
她剩下的話說不出來了。
因為一切確實太巧合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解釋也沒用了。
鄭全看著梵音，語氣裡帶著試探：「梵音，你是不是要對付李家？」
這是個問句，但兩人心裡其實都很清楚答案是什麼。
梵音是個很記仇的人。
她絕不會放過李家。
鄭全之所以這麼問，只是抱著一點微弱的期望。
「梵音，你……」
她的話沒有說完，梵音替她說了出來：「你是想問，我會不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李家一次？」
鄭全被猜中心思，表情有些難堪又帶著些許希冀。
梵音指腹輕敲魚缸壁，試圖吸引水裡兩小隻的注意：「其實我殺李道榮那天，你也在。」
「哪天？」鄭全一臉茫然，毫無頭緒。
李道榮去世的消息，是三叔告訴她的，鄭全雖然討厭李道榮，但從沒有想過他會死。
她問過三叔兇手是誰，三叔說還不知道。
鄭全把李道榮過往的人都懷疑了個遍，就是沒想到會是和李道榮毫無交集的梵音。
「你帶我去釣魚，想用能源石把怪物引出來，怪物出現又跑了，目的地正是你家酒店。」
線頭被揪出來帶出後面一長串的記憶。
鄭全想起來了。
那天在她家酒店正舉行一場拍賣會，二皇子和公主殿下都在其中。
她帶著梵音趕去阻攔怪物，路上卻和另外一輛能源車撞在一起。
形勢所迫，她和梵音分開行動。
她繼續趕去酒店，梵音則留下來處理那伙人。
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但鄭全不明白：「可他沒理由埋伏你啊？」
梵音勾起唇角：「他是賞金聯盟的人，你知道吧？」
鄭全恍然大悟，表情變得格外難過。
她苦笑一聲：「我和哥哥都知道，也提醒過三叔，但三叔就這一個孩子，太過溺愛他。」
一切的起因是李道榮。
是他為了刺激，背著人加入了賞金聯盟，仗著李家庇護為所欲為。
正好踢在了梵音這塊鐵板上。
這件事是李道榮的錯，鄭全清楚這一點。
可為了三叔，她不得不開口：「我確實不喜歡李生海和李道榮，但那是三叔的愛人和孩子，我知道這會讓你為難，但梵音，我求你，放過李家這一次好不好？」
她並沒有抱什麼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梵音居然答應了。
「好啊。」
鄭全怔愣住，「你說什麼？」
「雖然很為難，但看在你和你哥哥幫過我的份上，我答應放李家一次。」
鄭全這次聽清楚了，反應過來後臉上皆是狂喜。
她激動到語無倫次：「梵音，謝謝，謝謝，我回去就警告李生海，真的謝謝你，我……」
鄭全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因為梵音的表情有些不對。
她嘴角勾著，眼睛卻很冷，看的鄭全心裡微微發涼，笑容也跟著消失。
「梵音……」鄭全的聲音有些無措。
梵音嘴角扯出一抹惡劣的弧度：「我把你當成我的朋友，所以確實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李家一次，但是……」
鄭全下意識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梵音。
「昨晚是李家第二次對我出手，第一次故意割斷陛下的束縛帶，想趁我給陛下治療的時候，借陛下的手殺了我。」
梵音豎起兩根手指，慢吞吞晃了晃：「這兩次，你想抵掉哪一次？」
鄭全的表情空白一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梵音卻沒有放過她。
「有來有往才是朋友，鄭全這次換你為我為難了。」
黑色眼瞳直勾勾看著她，語氣輕且涼：
「鄭全，我和你三叔，你要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