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看完皇室、貴族亂七八糟的熱搜後給秦如煙打去通訊。
她的電話,秦如煙向來都是秒接,今天卻響了很久。
就在梵音以為秦如煙那邊出什麼事時,通訊接通了,秦如煙的聲音有些喘:「梵音。」
「你沒事吧?」
兩人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
秦如煙苦笑一聲,「我沒事,是我媽,她要生了。」
梵音遲疑片刻,吐出兩個字:「恭喜?」
「……」
好在秦如煙已經習慣了梵音的偶爾脫線,她揉捏額頭,語氣有些低落:
「她一直想要一個擁有皇室血統的孩子,希望她能如願吧。」
秦如煙沒說的是,儷夫人被推進產房前還在和她吵架。
輿論如潮水般砸下來,儷夫人第一反應是叫秦如煙關掉公司,終止和梵音的合作。
秦如煙不肯,在儷夫人再三逼問下,說出了一直藏在心裡的希冀。
她想多賺一些錢,帶母親離開皇宮,離開首都星,重新開啟新的生活。
可聽了她的心愿,儷夫人卻覺得她太天真。
儷夫人年輕的時候也像這麼天真。
真的以為情能戰勝一切。
但現在她已經不年輕了。
唯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她確實很美,但沒有美到可以讓陛下神魂顛倒、失去理智。
陛下接她回皇宮,就是為了讓她和皇后打擂台,畢竟皇后是貴族出身……
其實生下太子殿下的嵐夫人比她更合適,但嵐夫人為了生下太子,服用違禁藥,身體變差,根本出不了門,更不要說宮鬥了。
儷夫人很清楚,陛下的寵愛建立在她還有用的基礎上。
為此,她徹底和皇后撕破臉,和貴族劃開界限,堅定的站在陛下這邊。
她已經把皇后、蘭家得罪了,現在還活著,是因為皇室和陛下的庇護,一旦脫離庇護,她和秦如煙的下場可想而知。
儷夫人如今就在風暴的中心,出不去了。
聽到女兒天真的想法,儷夫人只恨自己對這個女兒太縱容。
她不是貴族,身後沒有家族相助,原以為秦清河死了,她的壓力可以減少一些,萬萬沒想到,吳琳娜居然懷孕了。
太子殿下重傷,壽數不詳。貴族為了扶持吳琳娜孩子上位,會不擇手段。
如今只有儷夫人肚子裡的孩子可以抗衡。
想到這個孩子出生後要承擔的壓力,儷夫人寒聲道:「關掉公司,進入第一軍團,以後可以幫助你的弟弟或妹妹。」
秦如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不可置信道:「你要犧牲我為你肚子裡的孩子鋪路?」
儷夫人不滿意她的語氣:「什麼叫我的孩子,他們是和你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他們好了你才能好,這個道理你不明白?」
秦如煙不明白。
她一直很崇拜大公主,想進入軍隊脫離皇室……
是儷夫人說,她進入軍隊,會被皇后和貴族猜忌,不許她去。
好,她不去。
她成立娛樂公司,努力遠離權利的中心。
可現在又告訴她,是時候了,回來吧,為你弟弟妹妹努力。
秦如煙很少哭,她張張嘴,聲音還沒出來,一顆淚珠奪眶而出:「對於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麼?女兒還是工具?」
儷夫人真的不明白秦如煙到底在痛苦什麼,在抗拒什麼。
「你的公主身份,你的錢、權勢,你以為這些是大風颳來的?是我辛苦籌謀來的!」
見秦如煙不為所動,儷夫人嘆氣,語氣柔和些:「煙煙,媽媽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求你聽話一點,已經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差這最後一步,媽媽求你,答應我好嗎?」
在儷夫人期待目光下,秦如煙緩緩搖搖頭:「我已經聽了太久的話了,該為我自己活一次了,媽媽,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任性。」
儷夫人萬萬沒想到,這個一直在她掌控之中的女兒,會突然不聽她的話。
「秦如煙,你給我站住,站住!」
秦如煙沒有停下,腳步堅定往病房外走去,就在只剩一步時,儷夫人的慘叫聲讓她生生停下了腳步。
……
秦如煙脫力靠坐在椅子上,盯著鮮紅的「手術中」標識,語氣很無力:「梵音,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梵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她是活了兩世,但第一世,六歲就被送進了寺廟,自那之後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這一世,原主母親生下她便去世了……
梵音終究是外人,不清楚秦如煙和她母親的糾葛,她也不想居高臨下的評判誰對誰錯,但秦如煙又是她的朋友……
最後梵音只是道:「跟著你的心走。」
非常空洞的一句話,梵音並沒有抱什麼希望,秦如煙卻像是得到了什麼通關秘訣一般,沉默片刻後,語氣變得輕鬆了許多。
「我知道了,謝謝你梵音。」
梵音放下通訊器,一臉茫然。
我說什麼了?她又知道什麼了?
秦如煙滿懷希冀的站起身,她決定再和母親好好談一次。
她恨母親可也愛母親,愛與恨交織在一起,像是冰與火反覆煎烤著她的心。
因為幼時相依為命的經歷,秦如煙做不到真的去恨母親,她體諒和理解母親的辛苦,但她長大了,不再是幼時那個需要母親庇佑和保護的孩子了。
她現在可以保護母親了。
她要告訴母親,她的想法,哪怕有一次,她希望母親可以尊重她的選擇。
手術燈滅了,手術室門打開,醫生走到秦如煙面前,摘掉口罩:「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儷夫人分娩過程出現羊水栓塞,我們已經盡全力搶救,但……」
之後的話,秦如煙已經聽不清了,她搖頭:「不可能,你在騙我。」
她沒有哭,表情冷的可怕。
「讓我進去,我要進去。」
醫生攔住她:「殿下,請你冷靜些。」
秦如煙眼睛血紅看著醫生:「我最後說一次,讓我進去。」
醫生攔不住秦如煙,正要叫保安來,秦如煙忽然站定不動了。
她愣愣看著被推出手術室的病床,白布蓋住臉,往日艷紅如玫瑰的長髮,格外暗淡,
一瞬間,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抹暗淡的紅。
秦如煙移開目光,想在醫生和護士臉上看到惡作劇成功的笑意。
可是沒有,所有人都用同情節哀的目光看著她。
豆大淚珠滾落,秦如煙抬手去擦,可眼淚越來越多,很快打濕她的手、她的衣服、浸透她的後半生。
從今天起,她沒有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