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早點睡，衣裳明天我讓人給你送件新的。"
"大師兄！"江雲瑾喊住他。
蕭凝之停下腳步，側了側頭。
江雲瑾站在月光下，衣裳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一點泥。
但他笑得很開心。
"我今天做了好事！"
蕭凝之看了他幾息，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知道了。"
晨光熹微時，靈機在枕邊震了起來。
江雲瑾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靈機不屈不撓地繼續震動，床板都跟著嗡嗡響。
他伸出只手在枕頭底下摸了半天，摸出那枚靈機，眼睛都沒睜開就湊到耳邊，含含糊糊地「餵」了一聲。
「小公子！是我！沈知舟！」
對面傳來的聲音精神得不像話，中氣十足，江雲瑾把靈機拿遠了些，耳朵被震得嗡嗡的。
「沈哥哥，現在才幾時……」
「辰時三刻了！」沈知舟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雀躍，「小公子你聽我說，我手裡有兩張萬寶閣的拍賣會入場券，就在明日，你陪我去好不好？我爹說那場拍賣會上有幾件好東西，但我一個人去心裡沒底，怕又被人騙了……」
辰時三刻，天確實大亮了。
但他昨晚和季瑜安看星星看到子時才散，這會兒困得眼皮直打架。
「拍賣會……」
「萬寶閣一年一度的秋拍！」沈知舟激動得語速都快了幾分，「聽說這次來了不少寶貝……」
「等等……」江雲瑾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秋拍？萬寶閣那個秋拍？」
「對對對！我爹托人弄到了入場券，有兩張！小公子你一定要來！你上次幫我識破了騙局，這次我請你參加拍賣會，就當是感謝你！」
江雲瑾抓了抓睡得亂蓬蓬的頭髮，腦子慢慢轉了起來。
萬寶閣的秋拍他早有耳聞，那是修仙界排得上號的拍賣盛會之一，每年只辦一次，入場券千金難求。
據說拍品從法器丹藥到功法秘籍應有盡有，甚至偶有上古遺珍現身。
他心動了一瞬，又想起另一件事：「我能再帶個人嗎？」
「當然可以！我再去弄一張入場券就好，我爹認識萬寶閣的人，多拿幾張不難的不難的！你想帶誰呀？」
「天衍宗來我們這兒做交換生的朋友，叫季瑜安。」
「天衍宗的？」沈知舟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好奇，「那一定很厲害吧？」
「挺厲害的。」江雲瑾彎了彎嘴角，「那就說定了，明日什麼時辰？在哪兒碰頭？」
沈知舟飛快地報了一串時間和地點，又叮囑了好幾句「你一定要來」才掛了靈機。
江雲瑾把靈機往枕頭底下一塞，重新躺回被窩裡，但已經睡不著了。
然後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踩著靴子就往隔壁季瑜安的洞府跑。
「季瑜安！」他拍了兩下門，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沈知舟請咱們去參加萬寶閣的秋拍！」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季瑜安正往發間插一根白玉簪，銀白的長髮還帶著晨起的水汽，聞言微微偏了偏頭：「萬寶閣的秋拍？我聽說過，品質一向不低，去看看也無妨。」
江雲瑾早就料到他不會拒絕，笑嘻嘻地一揮手：「那就定了，明早我來找你。」
季瑜安看他一眼，點點頭：「好。」
江雲瑾回洞府後，立馬拿出自己的小金庫檢查。
上品靈石：一千四百塊。
他沉默地翻了三遍，又把儲物袋翻了一遍，確認沒有漏網之魚，然後嘆了口氣："……不夠。"
他想要的太多，這點靈石根本不夠嘛。
之前從散修聯盟和天道司那獲得的靈石和賣魚得來的靈石，全被他花得差不多的了。
江雲瑾消沉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
眼裡閃過一絲帶著算計的光。
半晌，江雲瑾在屋裡翻出一隻舊木匣，從裡面摸出一卷泛黃的皮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皮紙上畫著各種歪歪扭扭的符號和批註，字跡稚嫩但條理清晰，是他近兩年陸陸續續攢下的"生財之道"集錄。
他食指順著條目一列列滑下去，停在其中一行，彎起嘴角。
"這個好，簡單、來錢快、還不容易被追究。"
他把皮紙卷好塞回木匣，理了理衣裳，順道把自己的弟子牌扔進了儲物袋。
然後推開房門，朝仙鶴吹了聲口哨。
仙鶴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
"幹活了！"江雲瑾走過去拽了拽它的翅膀，"下山一趟，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仙鶴的耳朵動了動，睜開另一隻眼，慢騰騰地站起來，抖了抖羽毛，表示"勉強可以"。
一人一鶴來到了一個離玉京山不遠的散修坊市里。
這個坊市比清河坊市小得多，也亂得多。
攤位挨著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靈草、獸骨、鐵器和不知名藥湯的氣味。
江雲瑾走在人群里，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兩旁的攤位，最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角落處支著一張舊木桌，桌上鋪了塊洗得發白的藍布，擺著七八塊拳頭大小、顏色灰撲撲的石頭。
桌後坐著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短褐，正眯著眼打盹。
桌子旁邊豎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寫著——"極品幻彩靈石，萬年礦脈產出，一枚只需三千上品靈石，童叟無欺。"
江雲瑾站在三步開外，歪頭看了看那塊木牌，又看了看桌上那幾塊灰石頭，然後用一種天真又好奇的語氣開口："這位仙長，你這幻彩靈石怎麼賣呀？"
中年人睜開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不凡，立刻堆出一臉和氣的笑："小朋友，這可是好東西，看到沒？灰撲撲的皮殼，裡頭可是流光溢彩的幻彩靈芯，小公子若是有興趣，可以摸一摸。"
江雲瑾真的伸手摸了一下，觸感冰涼細滑，但他心裡在翻白眼：這不就是月光石抹了一層寒玉粉嘛。
他面上卻露出驚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哇，這麼厲害！"
中年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可不是嘛，小公子看著面生，是哪個仙門出來的？"
"我是跟著家裡長輩出來見世面的。"江雲瑾聲音軟糯，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仙長，我身上靈石不太夠，三千上品靈石我拿不出來……"
中年人的笑容淡了一瞬，準備打發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