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踮起腳尖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家鋪子的靈草用玉露水催肥過，藥性至少減三成，你仔細看那些葉片的紋路，正常的南疆靈草葉脈是深綠色的，它們家的是淺碧色，一看就是養過頭了。」
沈知舟愣了一下，隨即轉頭朝那鋪子的樣品仔細看去，片刻之後露出恍然的神色：「……果然！我剛才沒注意到，差一點就上當了！」
「沒事。」江雲瑾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剛開始呢。」
沈知舟長出一口氣，朝他感激地一笑：「還好今天帶你來了！」
兩人回到大廳時，孫兆正從三樓走下來，步伐輕快，看起來收穫不錯。
他走到江雲瑾身邊，壓低聲音道：「出了十顆，賺了三千。」
「才十顆就三千？」
「品階高，五階的有四顆。」孫兆咧嘴一笑，眼角的餘光掃過廳內人群，聲音更低了，「上面還有好多人擺攤呢，你要是感興趣，等拍賣會結束了可以上去看看，有好東西。」
江雲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後孫兆拿出一個袋子扔給了江雲瑾：「諾，之前答應給你的分成，一共一千二。」
江雲瑾立馬喜笑顏開地打開數了數，然後收進儲物袋：「合作愉快。」
就在這時，廳內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瞬，緊接著又恢復了明亮。
展台正中央的位置，一盞巨大的琉璃燈緩緩亮起，光柱打在展台上，映出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圓潤和善，笑容可掬，雙手攏在袖中，聲音溫厚又不失響亮：「諸位客人，久等了！萬寶閣秋拍，此刻正式開鑼。」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中年男子做了個簡單的開場，隨後宣布了拍賣規則和今日拍品的整體情況。
江雲瑾的目光在那些拍品之間游移。
開場幾件拍品都是一些中規中矩的法器，競價不算太激烈。
沈知舟看得十分認真，一直舉著號牌躍躍欲試。
但每當他準備舉牌，就下意識地先看一眼江雲瑾，見他微微搖頭便又放下。
孫兆站在他身後，看著沈知舟這副「凡事都要看江雲瑾臉色」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拍賣會的氣氛在第三件拍品亮相時徹底熱了起來。
那是一柄通體泛著淡紫色光芒的短劍，劍身不過一尺來長，卻隱隱有雷光在鋒刃上遊走。
中年拍賣師將它托在掌中，聲音比方才提了三分：「此為紫電雷芒匕，據傳為三百年前雷霄散人的佩劍，雷屬性靈力催動之下可激發紫電真芒，削鐵如泥，起拍價——三千上品靈石！」
場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江雲瑾的目光在那柄短劍上停了一瞬，隨後便移開了。
他對這個沒什麼興趣，但身邊倒是有個真正動心的人。
沈知舟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眼裡的光幾乎要溢出來：「小公子，那柄匕……」
「你想要？」江雲瑾偏頭看他。
「有點想要。」沈知舟搓了搓手，「我正好缺一柄短兵防身，這柄雷芒匕品相不錯，而且起拍價不算太高……」
江雲瑾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掃過四周正在舉牌的競拍者，若有所思地說：「先看看再說。」
競價在幾輪交替後漲到了四千五百靈石，舉牌的人已經少了大半。
江雲瑾這才朝沈知舟微微頷首：「可以舉了，加到五千。」
沈知舟立刻精神一振，舉起號牌：「五千！」
拍賣師的目光投過來：「好，這位客人出價五千！還有沒有更高的？」
場內安靜了兩息，方才競價最積極的一個玄衣中年人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沈知舟的方向，緩緩舉牌：「五千二百。」
沈知舟下意識扭頭看江雲瑾，江雲瑾沖他點了點頭。
他立刻底氣十足地舉牌：「五千五百！」
玄衣中年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悅，但還是在幾息後再次舉牌：「五千八百。」
江雲瑾的目光在那個玄衣中年人臉上停了一瞬，腦中飛速盤算著什麼。
然後他收回目光，湊到沈知舟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沈知舟的眼睛微微瞪大，隨即用力點頭，再次舉牌：「六千五百！」
場內安靜了一瞬。
玄衣中年人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銳利地掃過沈知舟，似乎在判斷對方的底牌。
片刻後，他放下了號牌。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六千五百上品靈石一次……兩次……成交！恭喜這位客人！」
沈知舟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長長吐出一口氣，朝江雲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成了！」
江雲瑾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挺好的，價格也在合理範圍內，不算虧。」
沈知舟連連點頭，整個人透著一種被認可後的滿足感。
拍賣會在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里進行得平穩而熱烈。
幾件品質不錯的靈草和法器陸續成交，價格有高有低，場內氣氛漸漸升溫。
然後輪到了第四十七件拍品。
拍賣師從身後的玉匣中取出一隻拳頭大小的物件，通體銀白，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他將那物件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幾分鄭重：「此物名為『玄星盤』，據考據為千年前某位陣道宗師的遺作，可用於輔助布陣、鎖定靈脈方位、感應天地靈氣的細微波動，起拍價——八千上品靈石。」
這價格讓場內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八千上品靈石，已經遠超前面大多數拍品的成交價了，何況起拍價還不是最終價格。
但江雲瑾的眼睛卻亮了一下。
他對陣法的興趣一直不小。
早在大半年前，他就翻過藏經閣里幾卷關於陣道基礎的殘篇，苦於沒有趁手的工具來驗證。
眼前這隻玄星盤，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已經有一個聲音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八千。」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溫吞的、不急不緩的從容。
江雲瑾循聲望去，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右側前方不遠處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歲的少年，一頭烏髮用嵌著赤紅寶珠的鎏金冠高高束起束起。
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肩頭繡著展翅白鶴，領口滾著金線。
五官生得端正，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氣派。
他身旁還站著兩個隨從模樣的人，一左一右，氣息沉穩。
沈知舟順著江雲瑾的目光看過去，略微一怔，湊到江雲瑾耳邊低聲說：「那是蓬萊閣的人，我上回在別的拍賣會上見過，姓慕容，慕容聿，蓬萊閣閣主之子。」
江雲瑾「哦」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