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聿笑著拱手謝過點評，餘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角落裡的江雲瑾。
江雲瑾還在那兒插旗子。
他蹲在地上，手裡捏著最後一面小旗子，左看右看，猶豫了半天。
終於找到一個位置插了下去。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了。」
裁判長老們走到他的「陣盤」前，集體沉默了。
只見地上歪歪扭扭地插著幾十根旗子。
間距沒有規律、方向沒有規律、連顏色都沒有規律。
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各種顏色混搭在一起，乍一看就像一片被風吹亂的彩旗田。
長老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微妙。
「這位小友……請問你這布的是什麼陣？」
江雲瑾想了想：「這個陣叫……『讓人看了就不想走進來陣』。」
長老們：「……」
「我不是瞎說的。」江雲瑾認真解釋，「你們看，這些旗子的位置看起來雖然亂，但每三根之間構成的夾角都是有講究的，靈力在它們之間反覆折射，會產生一種視覺上的錯亂感，普通人站在陣外看進去，會下意識覺得這片地面凹凸不平，不想踩進去，所以我這個陣的核心功能其實是——阻止人進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自己剛才試了一下，站外面看真的覺得這地方很危險，不想往裡走。」
長老們集體陷入了沉默。
他們又仔細看了看那片旗子，越看越覺得……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那些旗子之間的夾角確實呈現出了一定的規律性。
雖然排列方式極其混亂，但靈力在其中確實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折射效果。
人眼在接收這種折射後的光線時會產生微妙的錯覺，從而本能地感到抗拒。
「……這倒是個挺有意思的思路。」一位長老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雖然沒有用到傳統的陣紋和迴路，但利用視覺錯位來達成目的，也算是一種另闢蹊徑的陣法運用。」
另一位長老摸著鬍子點了點頭：「雖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但作為奇思妙想，倒有幾分巧思。」
第三位長老則直白得多：「這算陣法嗎？」
第一位長老想了想：「……算半個吧。」
最終成績出來的時候，慕容聿拿了第二，而江雲瑾以「創意獨特」的理由被額外頒發了一個「最具巧思獎」。
「巧思」兩個字讓慕容聿臉上那抹得體的笑容僵了又僵。
他看了一眼領獎台上那個正舉著獎牌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孩，深吸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的自由交流時間，江雲瑾正蹲在會場角落裡跟幾個年輕陣修一起研究一塊新的星盤。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過頭，發現是一個容貌俊朗的少年。
他披著一件暖杏黃的寬大外袍，衣料如水墨暈染般輕盈飄逸。
邊緣綴著細巧的暗紋系帶，肩頭點綴著青藍色的精巧扣飾，松松垮垮搭在肩頭，隨性又矜貴。
內里是一身清淺霧青的交領長衫，領口收束利落，袖口拼接深灰護腕。
衣裳下擺層次錯落，垂落的流蘇隨走動輕輕搖晃。
這是天樞陣宗的弟子服。
而此人正是昨天入場時聽人議論過的那個蘇青時。
也是今天的第一名。
「江道友好。」蘇青時的語氣客氣有禮，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我叫蘇青時，天樞陣宗的弟子，下午看了你的那座『不想走進來陣』，挺有趣的。」
江雲瑾眨了眨眼：「蘇師兄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蘇青時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聊聊陣法的思路，你那個利用視覺錯位布陣的想法，我從來沒在正統陣論里見過，很有意思，你有興趣多聊聊嗎？」
江雲瑾眼睛一亮：「當然有興趣！」
兩個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蘇青時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卷陣法圖譜展開來。
一邊指著上面的紋路一邊跟江雲瑾講解基礎原理。
他的講解清晰又耐心，江雲瑾聽得連連點頭，時不時拿出自己的玄星盤比對一下，又問幾個問題。
蘇青時一一解答，偶爾也會反問他幾句，兩人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聊了一個多時辰。
「你剛才說，你的玄星盤在拆解過程中遇到了靈氣斷流的問題？」蘇青時接過江雲瑾遞來的玄星盤翻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盤面邊緣的一處細小接縫上輕輕一按，「你看這裡，這塊嵌片的紋路朝向跟主盤的流線方向差了半毫的偏差，就是這個偏差導致了靈氣流轉不暢。」
江雲瑾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發現那處接縫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但在蘇青時的指點下，他終於看出了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偏移。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難怪我一直調試不好！」
他接過玄星盤，把那塊嵌片小心翼翼地拆下來重新調整了角度。
重新裝回去之後，盤面中央那枚指針果然轉動得順暢了許多。
他抬頭看向蘇青時，目光里滿是真誠的感謝：「蘇師兄，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蘇青時笑了笑：「小事，你那個視覺錯位的想法，我也想繼續請教你，咱們算是互相學習。」
兩人又在角落裡聊了好一會兒，直到夜色深了才各自散去。
第三天的交流會安排了一場「實地破陣」的環節。
主辦方在谷中一片布滿了天然岩石的區域裡預先埋設了三座大陣。
難度各不相同，參會者可以自由組隊前去挑戰。
江雲瑾正蹲在谷口整理裝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道友。」
他回頭，看見慕容聿站在幾步開外，臉上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聽說今天的實地破陣分為三組，我恰好被分在第三組，江道友有沒有興趣組隊？」
江雲瑾看了他一眼：「慕容道友想跟我組隊？」
「你的觀察力很敏銳，我的布陣經驗還算豐富，我們兩個合作，破陣的速度應該會快不少。」慕容聿的語氣溫和，「互相取長補短，你覺得如何？」
江雲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點了點頭：「行呀，那就組隊吧。」
慕容聿的笑意深了一分：「好，那我們在第三組入口處碰面。」
江雲瑾應了一聲，轉身去找蘇青時說了兩句話。
又順路跟幾個昨天剛認識的其他宗門的弟子打了招呼，這才慢悠悠地朝第三組的入口走去。
第三組的陣勢難度居中，位於一片亂石嶙峋的坡地上。
遠遠就能看見地面上隱約流動的靈光紋路。
江雲瑾和慕容聿一前一後走進陣中，腳下的地面在兩人踏足的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
然後四周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凝固了一樣，光線也暗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