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閱寧走在最後面，安靜地聽著前面兩人的對話，偶爾偏頭看一眼江雲瑾。
江雲瑾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秦姐姐，你們宗門平時熱鬧嗎？」
秦閱寧沒想到他會主動跟自己搭話，微微一怔才回答：「……還行吧，林鵲一天到晚吵吵鬧鬧的，也就熱鬧了。」
「秦閱寧，你又在背後說我壞話！」林鵲耳朵尖，隔著好幾步遠都聽見了，回頭控訴。
秦閱寧面不改色：「我沒說你壞話，我在陳述事實。」
「你明明說了！」
「你哪只耳朵聽見的？」
「兩隻都聽見了！」
江雲瑾走在中間，被他們來來回回的鬥嘴逗得不行，嘴角的弧度一直沒壓下去。
靈獸園在琅嬛仙宗主峰東側的一大片山谷里，四周用低矮的靈木柵欄圍著。
谷中散養著各種品類的靈獸，有的在草地上打滾，有的蹲在樹枝上梳理羽毛。
還有幾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追著彼此的尾巴繞圈跑……
林鵲一進園子就熟門熟路地往裡鑽，一邊走一邊回頭招呼：「快來快來！我帶你去看那隻彩虹錦雞，可神氣了！」
他跑到園子深處一棵老榕樹底下，樹蔭里果然蹲著一隻體型肥碩的錦雞，羽毛五彩斑斕，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它此刻正蹲在地上打盹，腦袋縮在翅膀底下，看起來圓滾滾的一團，跟「神氣」兩個字完全不沾邊。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會噴彩虹的錦雞？」江雲瑾蹲下身，認真端詳了那團肥雞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林鵲，「它現在怎麼不噴？」
「它心情好的時候才噴。」林鵲也蹲下來，伸手戳了戳那隻錦雞的翅膀，「喂，醒醒，有客人來了，你給人家表演一個。」
錦雞被戳醒了，從翅膀底下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地看了林鵲一眼，然後又縮了回去。
林鵲不信邪，又戳了兩下：「醒醒！別睡了！」
錦雞這回乾脆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翅膀底下，然後轉了個身，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屁股對著他們。
「……」林鵲轉頭看向江雲瑾，表情有點尷尬，「它平時真不這樣。」
趙今越在旁邊淡淡地補了一句：「它上回心情好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為什麼會心情好？」江雲瑾疑惑道。
「因為林鵲那天沒來煩它。」
「趙今越！！」
江雲瑾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蹲在錦雞面前，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放在掌心裡，湊到錦雞面前晃了晃。
錦雞動了一下。
它從翅膀底下慢慢探出半個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江雲瑾掌心裡的糖看了兩息。
然後張開嘴，一口啄走了糖，嚼了兩下，脖子一仰吞了下去。
吞完糖之後，它又看了江雲瑾一眼，然後低下頭，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手指。
「……它這是什麼意思？」林鵲湊過來問，「還要糖？」
「可能是覺得我比你好。」江雲瑾一本正經地說。
林鵲：「……」
離開靈獸園後，四人沿著青石路一路往東走，穿過幾道迴廊，一片碧藍色的湖泊映入眼帘。
湖邊種著幾棵垂柳，柳枝拂過水麵，盪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這是鏡心湖。"林鵲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們琅嬛仙宗最有名的景致之一，湖水底下有天然的靈脈交匯，所以水質特別清澈，而且據說站在湖邊能照見自己心底最深處的念頭。"
江雲瑾走到湖邊蹲下來，低頭看了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今日他扎了一個高馬尾，由一支嵌著白珠的銀玉發冠牢牢固定。
內里是藏青交領中衣，外罩一件月白漸變藏青的廣袖錦袍。
衣身用金線繡了銀杏枝葉，衣襟上的羽紗輕薄透明，層層疊疊。
腰間束著金銀相間的玉帶，紅繩纏繞其間。
一雙桃花眼清澈透亮，唇紅齒白，臉頰處還有些許嬰兒肥，看起來純良極了。
江雲瑾像是在照鏡子似的，對著水面搖頭晃腦地看了好一會，才抬起頭問林鵲："我怎麼沒照見心底的念頭？"
林鵲撓了撓頭："這個據說得看緣分，有人能照見，有人照不見。"
江雲瑾又低頭看了一眼水面，水面依然安靜地映著他那張臉，什麼特別的畫面都沒有。
他想了想，忽然湊近水面，大聲說了一句："我想吃烤魚！"
水面毫無反應。
林鵲在旁邊笑出了聲："江道友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在試探它是不是真的能照見念頭。"江雲瑾理直氣壯地站起身，"但它好像不太靈。"
趙今越站在一旁糾正道："這個湖據說只能照見深藏心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念頭，不是說什麼它就能照出什麼。"
江雲瑾沉默了兩息，仔細想了想自己有哪些"深藏心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念頭"，然後更加困惑了："那我還是什麼都沒看見。"
"大概是因為江道友心思澄澈，沒有秘密。"秦閱寧思考片刻後，一臉認真地說道。
江雲瑾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評價。
參觀繼續。
林鵲帶著他穿過鏡心湖邊的垂柳小徑，沿著一條蜿蜒的石階往上走，有一片建築。
那些建築風格偏古拙，灰牆青瓦，門口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丹霞堂"三個字，筆力遒勁，隱約有靈力在字跡間流轉。
"這是我們宗門煉丹的地方。"林鵲推開其中一扇門，一股濃郁的草藥香氣立刻撲面而來，"今天正好有幾個師兄師姐在煉丹，江道友要進去看看嗎？"
「好呀！」
江雲瑾眼睛一亮，立馬邁步走了進去。
丹霞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幾口半人高的青銅丹爐錯落有致地排列著。
爐底燃著幽藍色的火焰，爐口不時溢出帶著各種草藥氣息的霧氣。
幾個弟子正在各自的操作台前忙碌，有的在切藥，有的在控火，有的在翻看丹方。
"林師弟？"一個正在切藥的年輕弟子抬起頭來。
一頭烏黑的長髮梳成精巧繁複的髮髻，簪著兩朵絹花，發間還插著一根嵌著紅寶石的金步搖，餘下青絲如瀑般垂至腰際。
額間一點殷紅花鈿，眼神帶著些許溫柔。
外罩著一件織金米白廣袖大衫，袖口暈開一層柔紫，內里是暗紫色齊胸襦裙。
她的目光在江雲瑾身上頓了一下，柔柔一笑："這位就是玉京山來的小客人吧？"
"江雲瑾。"江雲瑾報上自己的名字，乖巧地拱了拱手，"姐姐好，我可以看看嗎？"
那弟子被他一句"姐姐"叫得笑容又深了幾分："隨便看隨便看，不過別靠丹爐太近，有些爐子還沒完全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