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點了點頭,背著手在丹霞堂里轉了一圈。
他路過一尊正在冒煙的丹爐時,好奇地湊近聞了聞。
那氣味帶著一點焦糊的甜香,像是糖燒過頭了的味道。
他偏了偏頭,下意識開口:"這爐丹的火候是不是稍微大了點?丹方上寫的是文火慢焙吧?"
正在控火的那個弟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爐底的火焰,又抬頭看了江雲瑾一眼:"你……你怎麼知道是文火慢焙?"
"氣味。"江雲瑾說,"文火慢焙的丹藥散出來的氣味是清甜的,火候一大就會產生這種帶焦糖味的甜香,說明丹爐內的溫度偏高了一點點,如果再燒半刻鐘,這爐丹的成色就會偏暗,藥效大概要打八折。"
丹霞堂里安靜了一瞬。
那控火的弟子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飛快地調整了爐火的大小,然後抬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看著江雲瑾:"……多謝提醒。"
周元朗在後面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江道友你連煉丹都懂?"
"略懂一點點。"江雲瑾謙虛地擺了擺手,"就是之前自己試著煉過幾爐,失敗了很多次,慢慢摸索出來的。"
其實是為了能高價賣給那些有錢人。
參觀完丹霞堂後,林鵲又興致勃勃地帶著江雲瑾去了琅嬛仙宗的各個地方。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熱情地介紹各種細節,從建築年份到典故傳說,事無巨細,語速飛快。
趙今越偶爾在旁邊補充一兩句更正他記錯的地方。
秦閱寧則一直安靜地跟在最後面,偶爾在江雲瑾問起某些細節的時候才開口答兩句。
一行人沿著山道穿過一片蔥鬱的松林,前方忽然豁然開朗,露出一片寬闊的草地。
草地上立著十幾根高大的青石柱,每根柱子表面都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還有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弟子正好在比試。
「這裡是試劍場。」林鵲介紹道,「弟子們平時在這兒切磋比試,偶爾也會舉行宗門內部的演武大會,柱子上的符文是防護陣法,防止劍氣傷到旁邊的花花草草。」
「那為什麼叫試劍場?不叫演武場?」江雲瑾好奇道。
「因為琅嬛仙宗的祖訓說,天下萬法,劍道為尊。」林鵲一本正經地背誦道,「所以這裡只練劍,名字自然就叫試劍場了。」
江雲瑾微微挑眉:「那要是不用劍的弟子呢?比如用刀?用鞭?用樂器?」
秦閱寧默默說道:「……我們宗門沒有不用劍的弟子。」
江雲瑾:「……???」
「是這樣的。」林鵲湊過來壓低聲音解釋道,「琅嬛仙宗所有弟子入門第一年必修劍術,修完一年之後可以選擇轉修其他,但大部分人都習慣了用劍,就不太願意換了,所以整個宗門九成以上的人都是用劍的。」
「那剩下的一成呢?」
「剩下的一成是負責做飯的。」
江雲瑾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務實。」
就在這時,試劍場邊上幾個正在休息的小弟子注意到了他們。
其中一個約莫十二歲的少年收了劍走過來。
一頭烏髮束成高馬尾,用深藍色髮帶緊緊縛住,額間勒著同色嵌寶抹額。
幾縷柔軟碎發垂落在眉眼前,微微遮住瞳仁。
身上外罩一件月白長衫,肩頭綴著繁複銀紋花扣,銀光閃閃。
內里是一件藏青錦袍,黑帶斜跨肩頭,牢牢束住腰身,襯得身形挺拔。
他朝林鵲招呼了一聲:「林鵲,這是誰?怎麼以前沒見過?」
林鵲立刻挺起胸膛,用一種"我認識大人物"的語氣介紹道:"這位是玉京山來的江雲瑾江道友,玄清君的關門弟子!"
幾個小弟子眼睛齊齊一亮,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江雲瑾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發出此起彼伏的"哦——"。
"玉京山的?那劍術一定很厲害吧?"
"玄清君的弟子誒!我聽說玄清君的劍術高深莫測!"
"江道友,能不能跟我們切磋一下?讓我們見識見識玉京山的劍法?"
江雲瑾站在原地,被七八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圍觀的珍稀靈獸。
那少年聽了林鵲的介紹後,眼睛瞬間亮了幾分:「玉京山的?聽說玉京山劍法獨步天下,我正想見識見識呢,江道友,有沒有興趣切磋一把?」
他語氣熱切,但姿態並不咄咄逼人,更像是遇見了感興趣的事便直接開口邀請的那類人。
江雲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間那柄品相不錯的靈劍,沉吟了片刻。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好啊。」他說,「不過我沒帶劍,用樹枝行嗎?」
周圍幾個的小弟子聽見這話,全部震驚臉。
林鵲也愣了一下:「你要用樹枝跟他的靈劍打?」
「樹枝就夠啦,又不是拼命。」江雲瑾說著,走到旁邊一棵老柳樹下,踮起腳尖折了一根小指粗細的柳枝,拿在手裡掂了掂,又隨手捋掉了上面的葉子,握在手裡比劃了兩下,「還行,軟硬適中。」
那少年看著他手裡那根綠油油的柳枝,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是認真的?」
「認真的。」江雲瑾朝他微微一笑,「來吧,讓我也見識一下琅嬛仙宗的劍法。」
少年深吸一口氣,拔劍出鞘,擺了一個起手式。
劍鋒在日光下泛著寒光,劍尖微微顫動,帶著蓄勢待發的銳氣。
江雲瑾則是提著那根柳枝,毫無膽怯地站在原地。
「我叫周承。」少年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琅嬛仙宗弟子,請指教。」
「江雲瑾,玉京山,請指教。」
林鵲、趙今越和秦閱寧自覺退到了試劍場邊緣的一棵樹下,林鵲一臉興奮地掏出了靈機:「這我得錄下來!」
場中,周承已經動了。
他出劍的速度很快,身法也利落,顯然底子很紮實。
一劍當先,劍尖直指江雲瑾的左肩,角度刁鑽,帶著試探的意味。
江雲瑾沒有閃避,只是輕輕側了一下身子。
那劍尖貼著他的衣袖擦過,連衣料都沒碰到。
周承微微一驚,但很快調整了重心,手腕一翻,劍鋒迴旋,改刺為掃。
一道半弧形的劍光劃向江雲瑾的腰側,比第一劍更快,更凌厲。
江雲瑾依然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姿態,他提著柳枝的手抬了一下。
那根柔軟的柳條在劍光掃來的一瞬間,輕飄飄地搭上了周承的劍脊。
「啪」的一聲脆響,柳條在劍脊上輕輕抽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極為刁鑽。
周承只覺得劍身一震,那道橫掃的劍光便偏了三分,從江雲瑾腰側半寸之外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