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一凜,立刻後撤半步重新拉開距離,看向江雲瑾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反應好快……」旁邊圍觀的弟子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而且他用的真是柳枝吧?那麼軟的東西怎麼能精準地打到劍脊上?」
江雲瑾握著柳條站在那裡,笑眯眯地看著周承:「周道友,別留手呀,你這幾劍連我的頭髮絲都沒碰到。」
周承被他這一激,果然認真了起來,深吸一口氣,提劍再上。
這一回他的劍法比方才更加凌厲,劍招之間的銜接也更加流暢。
他將靈力灌注劍身,劍尖帶起一道凝實的劍氣,直刺江雲瑾的面門。
江雲瑾微微偏頭,劍風擦過他的耳畔,帶起幾縷碎發。
他在避開的同時,隨手將手中的柳條往前一遞。
柳條尖端帶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靈力,輕飄飄地點在了周承劍柄護手下方一寸的位置。
那裡恰好是手腕發力的關鍵節點,被這麼一點,周承只覺得整條手臂微微一麻,劍招的連貫性頓時被打斷了。
他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劍勢,翻身一劍橫掃。
江雲瑾這回沒有躲,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柳條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樣,沿著劍鋒的邊緣滑過去,擦出一串細碎的火花。
那根柔軟的柳條在他手裡竟有了幾分劍的銳氣,卻在接觸劍鋒的瞬間又恢復了枝條的柔韌。
周承越打越心驚。
對面那個小孩明明修為看起來不高,身法也不算多快。
但他每一劍都像是提前被預判了一樣,無論從什麼角度攻過去,總會被那根柳條以最刁鑽的方式截住或引偏。
圍觀的弟子越來越多,好幾個原本在遠處練劍的人也收了劍走過來,探頭探腦地往場中張望。
「那個小孩是誰?怎麼用柳條跟人打?」
「好像是玉京山來的客人,林鵲帶來的。」
「用柳條都能打成這樣,要是用真劍還得了……」
「周承可是咱們這一批里劍術排前十的,怎麼打到這會兒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
林鵲舉著靈機,激動得臉都微微泛紅了:「錄到了錄到了全錄到了!這一趟太值了!」
趙今越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場中那道身影上,表情比方才認真了許多:「他的步法很特別,像是……踩著什麼規律在走。」
「什麼規律?」
趙今越沉默了片刻:「像是……每一步都正好踩在周承下一劍的空檔里。」
場中的周承已經打得有些急躁了。
他連續攻了數十劍,每一劍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連對方的衣角都沒能碰到一次。
他猛地一跺腳,劍身上的靈力暴漲,一道凝實的劍氣脫劍而出,裹著破空的尖嘯朝江雲瑾當頭劈下。
這一劍已經超出了切磋的範疇,帶著幾分真格的意味了。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江雲瑾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抬手。
那根柳條在靈力的灌注下瞬間繃直,像一柄真正的劍一樣迎向那道劍氣。
柳條與劍氣相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清亮的裂帛聲。
劍氣被從中劈開,化作兩股氣流從江雲瑾身側滑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而他手裡的柳條依然完好無損,只是尖端微微焦了一小截,散發著一縷極淡的青煙。
他低頭看了一眼焦掉的柳條尖,嘆了口氣:「哎呀,燒著了,這下沒法用了。」
周承站在原地,雙手撐著劍,胸口起伏不定,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目光里滿是不甘和震驚。
他看著江雲瑾隨手把那根燒焦的柳條往地上一扔,然後抬頭朝他笑了笑:「周道友劍法確實不錯,尤其是剛才那道劍氣,很有力道,就是出招之前蓄力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容易被對手預判,要是能把蓄力的過程再縮短一些,威力會更大。」
他說這話的語氣非常真誠,像是在跟朋友認真討論劍術心得。
周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頭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是問道:「你為什麼不用劍?」
江雲瑾朝他眨眼一笑:「這是秘密哦~」
「……」周承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包含了許多複雜情緒的嘆息。
他把劍收進鞘中,朝江雲瑾拱了拱手,語氣里有幾分挫敗,但也有幾分坦然的敬佩:「受教了。」
江雲瑾笑著回了一禮:「不敢當,互相學習嘛。」
林鵲抓著靈機沖了出來,興奮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太厲害了!江道友你剛才那一招!就是那個用柳條劈開劍氣的那一下!你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唄!」
江雲瑾被他拽著袖子晃來晃去,只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穩住身形:「其實那個不難的,就是在靈力灌注的瞬間調整一下角度,讓柳條表面覆蓋一層薄薄的靈力膜,形成類似劍刃的效果,只要控制好靈力的流速和密度……」
「……什麼流速什麼密度?」林鵲一臉茫然,「能不能說點我能聽懂的?」
「就是……你平時甩濕毛巾玩過嗎?把毛巾甩直了就能打人,差不多那個道理。」
林鵲沉默了兩秒:「……你是在說我的劍法水平跟甩濕毛巾差不多嗎?」
「我可沒這麼說。」江雲瑾一本正經地否認,「是你自己聯想的。」
「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是你自己聯想的。」江雲瑾再次強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著嘴往回走,趙今越和秦閱寧跟在後面。
趙今越微微搖頭,秦閱寧倒是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走出試劍場的時候,江雲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青石柱林立的場地。
周承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柄劍,像是在沉思什麼。
他想了想,又揚聲補了一句:「周道友!你剛才那一劍其實很厲害了!多練練就好了!」
周承猛地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朝他揮手的人,愣了一下,然後也抬起手,笨拙地揮了一下。
江雲瑾這才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去,跟上了林鵲他們的步伐。
「你還有心思鼓勵他?」林鵲湊過來,「他剛才那一劍可是真衝著你的腦袋劈的。」
「那有什麼,練劍的人誰沒動過真格的?」江雲瑾毫不在意,「而且他最後收力了,你看出來沒?那道劍氣劈到一半其實偏了一寸,如果他真的全力出手,我應該不會那麼好接。」
林鵲想了想,確實如此:「……你觀察得還真仔細。」
「那當然。」江雲瑾毫不謙虛地揚起下巴,「畢竟我可是玉京山最厲害的小弟子。」
林鵲被他這略顯自誇的稱呼逗得哈哈大笑。
遠處的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他將半個身子隱在樹的陰影里,目光穿過試劍場,落在遠處那正在說說笑笑走遠的一行身影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中間的江雲瑾身上。
他忍不住微微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