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江雲瑾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吧??」
蕭凝之站在最前面,面無表情:「最後一關,堅持半個時辰。」
江雲瑾看了一眼二師姐靈劍出鞘,三師兄活動手腕,大師兄甚至脫了外袍扔在一邊。
這三個人的架勢分明是打算認認真真地揍他一頓。
「你們這是打算把我揍成肉餅?」他謹慎地往後退了第二步。
「不會。」蕭凝之說,「最多七成熟。」
江雲瑾:「……」這是幾成熟的問題嗎??
半個時辰。
江雲瑾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慢到他都能數清自己被拍飛了多少次。
而且他們那些拳頭和劍背總能精準地找到他的後背、肩膀、大腿……就是不碰他的臉。
他後來才明白,他們是故意不碰他的臉,因為這樣他看起來就「沒那麼慘」,也就不能出去賣慘。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拍飛的時候,他趴在地上,聽見尉遲崢在不遠處感嘆了一句:「有進步,這次只飛了四丈。」
江雲瑾趴在地上,悶悶地回了一聲:「……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只是個小孩。」
「你不是經常夸自己很厲害嗎?」蕭凝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江雲瑾:「……」我再也不自誇了。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剛站穩,沈清商的劍已經到了面前,他下意識往下一蹲。
劍風從他頭頂擦過,削斷了幾根頭髮,緊接著尉遲崢的拳頭從側面襲來。
他猛地往旁邊一滾,躲過了七成力道,但還是被余勁掃得翻了兩圈。
半個時辰的香終於燒完了。
蕭凝之看了一眼香爐,收住了正要拍出的掌:「時間到了。」
江雲瑾癱在地上,渾身酸痛,衣裳破了好幾道口子,頭髮散了大半,臉上沾滿了灰,但臉卻毫髮無傷。
他躺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青石旁邊,靠著坐下來。
師兄師姐們已經收了架勢,各自恢復成了平時那副沉穩、冷淡、散漫的模樣。
仿佛剛才出手暴打小師弟的人不是他們。
「怎麼樣?」蕭凝之走過來,遞給他一隻水囊,「還能走嗎?」
江雲瑾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不能。」
「那今晚就睡這兒吧。」尉遲崢拍了拍他的腦袋,「明天還有復訓。」
「復訓??」
「嗯,今天只是第一輪,明天還有第二輪、第三輪。」
江雲瑾看著他那張笑盈盈的臉,此刻覺得這個笑容一點也不好看,反而像只披著羊皮的大尾巴狼。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過去,江雲瑾被揍得越來越熟練。
從最開始半炷香都撐不到,到後來已經能在一炷香內閃避掉一半的攻擊。
雖然依然在被揍,但飛出去的距離越來越短了。
從十七次降到十二次,又降到八次。
第五十二天,他在沈清商的劍下撐了完整的半個時辰。
雖然最後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來,但確實是撐滿了。
第一百零七天,他第一次在三打一的情況下,主動反擊成功。
他趁蕭凝之收招的間隙,在地上滾了一圈,踹了一下大師兄的小腿。
雖然那一腳踹完他就被蕭凝之拎著後領提了起來,但這一腳確實踹到了。
蕭凝之低頭看了看褲腿上那個灰撲撲的腳印,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有進步。」
江雲瑾被他拎在半空中晃了兩下:「那算是過關了嗎?」
「過關?」蕭凝之把他放下來,語氣平靜,「早著呢。」
於是他又被按著練了三個月。
第二天繼續。
周而復始,日復一日。
他開始學會預判尉遲崢出招的時機,在蕭凌風的掌風拍過來之前就側身滑走。
他學會了從沈清商的劍風裡分辨虛實,哪一劍是真的,哪一劍只是虛晃。
他甚至學會了在大師兄拔劍之前先往左邊跑三步——因為大師兄習慣向右封路。
到第六個月的時候,他已經能在師兄師姐的圍攻下撐滿一個時辰,偶爾還能還擊幾招。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他已經在訓練地里待得快要生根發芽了。
他熟悉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寸。
他甚至能蒙著眼跑一圈而不撞樹。
這天訓練結束後,蕭凝之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江雲瑾面前,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枚木牌,放在他面前的青石上。
木牌上刻著一個字:「過。」
江雲瑾抬頭看著他:「這是……?」
「恭喜你,訓練結束了。」蕭凝之說,「你可以出去了。」
江雲瑾愣了三息,然後慢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發現自己的身體比大半年前輕快了許多。
靈力的運轉流暢而穩定,感知力也比從前細膩了不少。
他看了看面前的大師兄,忽然問了一句:「那我這大半年被揍的帳,能開始清算嗎?」
蕭凝之面不改色:「不能。」
「……我就知道。」
江雲瑾走出門的時候,微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靈植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連空氣都比訓練地里好聞了。
門外的台階上站著三個人。
大師兄靠在柱子上,二師姐在旁邊的石凳上盤腿打坐,三師兄正在逗他的仙鶴。
仙鶴看見他出來,立刻掙脫了尉遲崢,撲棱著翅膀飛過來。
隨後繞著他轉了兩圈,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咕咕聲,像是在說「你可算出來了」。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它順從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蕭凝之他們臨走前,還把他的儲物袋還回來了,順帶還給了他一個錦盒。
「季瑜安給你的。」蕭凝之說,「他現在已經回天衍宗了。」
江雲瑾接過錦盒打開。
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絨布,絨布中央躺著一枚銀白色的圓扣,約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鏡,邊緣刻著極細的紋路。
扣子底下壓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江雲瑾拈起紙條展開,上面是季瑜安清秀端正的字跡:
「雲瑾:
這枚『定心扣』是我用天衍宗獨有的星輝銀煉製的,雖不是什麼貴重法器,但能護住心神不亂,你修行時若覺心緒浮動,便將它貼在胸口,能靜心凝神。
三月雖短,卻很歡喜。
來日方長,期待與君再次相逢。
——季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