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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比師尊還寡言

2026-09-09 19:52:49 作者: 熬葉會禿頭

  江雲瑾撐著手臂坐起來,果然有人將一碗溫熱的藥遞到他手邊。

  他接過碗,低頭聞了一下,那股苦味直衝天靈蓋,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好苦。」

  但崔青梧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安慰的話,江雲瑾就已經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崔青梧怔了一下,隨後失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探向他的脈搏,確認藥效已經化開,才收回手:「現在開始施針,你坐穩,別亂動。」



  江雲瑾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安安靜靜地感受那股靈力在體內流轉。

  等到崔青梧收針的時候,他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衣裳貼在後背上有些濕漉漉的。

  「好了。」崔青梧將最後一根銀針放回針匣,「今日的施針到此為止,溫泉已讓人備好了,去吧,泡一刻鐘就出來,別泡太久,免得氣血翻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眼睛現在還不能見強光,出門之前把這條白綾繫上。」

  江雲瑾感覺到一條柔軟的白綾被放入自己掌中,質地冰涼柔滑。

  他摸索著把白綾系在眼上,在腦後打了個結,調整了一下位置,確認遮得嚴嚴實實,才從床上站起來。

  「弟子呢?」他問,「不是說有人帶我去嗎?」

  崔青梧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描述的微妙情緒:「在門外等著了。」

  江雲瑾沒有多想,摸索著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的陽光確實很烈,即便隔著一層厚實的白綾,他依然能感覺到眼前比屋內明亮了不少。

  他側耳聽了一下,沒有聽見任何呼吸聲或腳步聲。

  「……」他試探著開口,「請問……帶路的人在嗎?」

  過了好幾息,才有一個聲音從他左側約莫三步遠的位置響起來。

  很輕,幾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在。」

  江雲瑾偏過頭,朝那個方向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呀,我眼睛看不見,麻煩你帶我過去了。」

  那道聲音又沉默了兩息,然後說:「……走。」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惜字如金。

  江雲瑾也不在意,只是伸出手,朝那個方向摸索了一下:「能讓我搭一下你的胳膊嗎?我怕摔。」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一隻手臂極其僵硬地伸過來,停在了他指尖前方一寸的位置。

  江雲瑾感覺到那人的動作裡帶著一種……怎麼說呢,不情不願,又不得不從的意味。

  他伸手搭上那隻手臂,感覺到對方的手臂繃得緊緊的,活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

  「你放鬆一點呀。」江雲瑾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又不會吃了你。」

  那人沒有說話,但手臂的僵硬程度似乎……放鬆了大概半成。

  他默默地帶著江雲瑾往前走,步伐不算快,偶爾會停下來,在江雲瑾即將踩到門檻或台階的時候,不輕不重地拽一下他的袖口,示意他抬腳。

  江雲瑾跟著他的引導走得還算平穩,一路上試圖找話題聊天:「你叫什麼名字呀?在藥谷待了多久了?你平時都做些什麼?你……」

  「到了。」那人打斷他。

  江雲瑾:「……」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果然感覺到迎面撲來一股濕熱的水汽,帶著淡淡的草藥味。

  「你在這裡泡,我去外面守著。」那人的聲音依然很輕,說完這句話,連腳步聲都沒有,就像一縷煙一樣消失了。

  江雲瑾站在溫泉邊,聽著那人的氣息徹底遠去,才摸索著在池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水溫。

  水是溫熱的,不燙,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暖意,從指尖滲入皮膚。

  他慢慢一點點解開自己的衣裳,隨後進入水中,背靠著池壁,把整個人都泡進了那片溫熱之中。

  水汽蒸騰上來,包圍著他的感官。

  這是他眼睛受傷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全身都放鬆下來。

  他仰起頭,把後腦勺擱在池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舒服……」

  溫泉的熱力滲透進經脈深處,與回春針殘餘的靈力交織在一起,像一雙溫暖的手在慢慢揉開那些因毒素而凝滯的經絡節點。

  泡完溫泉後,他摸索著從水裡出來,剛換上乾衣裳,就感覺到那道氣息重新出現在不遠處。

  還是那麼輕,還是那種幾乎聽不見腳步聲的隱匿感。

  「泡好了?」

  「嗯。」江雲瑾系好衣帶,朝那個方向露出一個笑容,「泡好了,多謝你帶路。」

  「……走。」那人言簡意賅,說完就把手臂遞了過來。

  江雲瑾搭上去,跟著他往回走。

  這回他感覺到對方的胳膊依然僵硬,但比來時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緊繃到像鐵板一樣。

  回到住處的時候,崔青梧正坐在桌邊看書。

  聽見他們進來的動靜,他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江雲瑾身上,確認他面色紅潤、精氣神不錯,才轉向他身後那個弟子。

  那弟子在他目光望過來的一瞬間,就低下頭去,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崔青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只淡淡說了一句:「下去吧。」

  那弟子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江雲瑾在桌邊坐下,把白綾摘下來放在桌上,偏頭「看」向崔青梧的方向:「崔叔叔,你那個弟子……」

  「嗯?」

  「他叫什麼名字?怎麼話那麼少?」

  崔青梧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片刻後才開口:「他叫……蘇眠,確實話少,性子孤僻,不太會跟人打交道,但他心思細膩,做事也細緻。」

  江雲瑾「哦」了一聲。

  崔青梧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的溫柔。

  「你要是不介意,往後這幾天讓他帶你過來便是,他做事穩妥,不會出什麼岔子。」

  「行呀。」江雲瑾大大方方地答應了,「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比我師尊還寡言。」

  崔青梧看著他這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但他沒有多說,只是站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玉瓶,放在江雲瑾面前。

  「這是外敷的藥膏,睡前塗在眼皮上,薄薄一層就好。」

  江雲瑾接過玉瓶,指尖摩挲了一下瓶身光滑的釉面:「崔叔叔,我的眼睛大概要多久才能好?」

  「看你恢復的速度。」崔青梧說,「快則半月,慢則一月。」

  江雲瑾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把玉瓶妥帖地收好,摸索著起身:「那我去歇著了,明日見,崔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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