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第一個站起來,脫口喊道:「江——趙太太!」他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改口改得生硬極了,「太太今日氣色真好。」
江雲瑾沖他笑了笑,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謝共秋身上,笑意加深了三分。
謝共秋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你、你看我做什麼?」
「看我的好女婿呀。」江雲瑾怪聲怪調起來,「聽說你今天來找我女兒,是為了退婚?」
慕容聿適時地從後面走上前來,站在江雲瑾身側,下巴微揚,做出一副大小姐的矜貴模樣,目光直直地看著謝共秋:「謝公子,你今日若是來退婚的,大可不必遮遮掩掩,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便是。」
謝共秋的表情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裡藏著一張信箋,上面的任務是:
「丙十七隊·謝共秋,你當前身份:趙家大小姐的未婚夫,今日任務:①與大小姐濃情蜜意;②或者成功退婚並拿到沈家的天價賠償。」
他看了一眼江雲瑾,又看了一眼慕容聿,最終把目光落在了蘇青時身上。
蘇青時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茶,擺出一副「我是家主我說了算」的姿態。
大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各方人馬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先開口。
江雲瑾觀察著這一切,忽然彎起嘴角,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季瑜安面前。
「這位公子。」江雲瑾微微傾身,「我一個人待著有些無趣,你陪我聊聊天可好?」
季瑜安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趙太太,你新婚燕爾,不陪自家夫君,反倒來找我一個外人說話,怕是不太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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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江雲瑾眨了眨眼,「那你說說,不合什麼規矩了?」
季瑜安嘆了口氣,放下橘子後,眼底眼底閃過一絲歉意,隨後開口道:「趙太太,你非要讓我說出你婚前私通外男嗎?」
大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季瑜安身上。
江雲瑾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直起身來,雙手叉腰,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說道:「你居然污衊我?我這麼冰清玉潔的人,哪裡來的私通外男?」
季瑜安面不改色:「你曾在城東月老廟與一神秘男子私下會面,繡帕遺落當場。」他從袖中摸出一條繡著鴛鴦戲水的帕子,展開來展示給眾人看,「這帕子,趙太太可認得?」
江雲瑾看著那條帕子,沉默了。
他當然不認得,但大廳里的賓客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喲,私通外男?這麼刺激的嗎……」
「嘖嘖嘖,這可太精彩了……」
「就是啊,只能怪趙老爺自己沒本事,留不住女人的心。」
蘇青時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那帕子,我瞧著眼熟。」
他看向江雲瑾,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語氣說道:「這帕子不是你前日繡來送我的嗎?怎麼落到這位公子手裡了?」
季瑜安微微一怔。
江雲瑾反應極快,立刻順著話頭接了下去:「是啊!那是我繡給夫君的定情信物!怎麼在你手上?!」
他轉過頭,指著季瑜安,聲音拔高了幾分:「好啊,你偷我東西!」
全場再次安靜。
季瑜安捏著那條帕子,看了看江雲瑾,又看了看蘇青時,沉默了兩息,然後他慢慢把帕子收回袖中,站起身來,朝蘇青時拱手行了一禮:「是在下冒昧了,這帕子是我在路上撿到的,原以為是趙太太遺落的,不想竟是贈予趙老爺的定情之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雲瑾臉上,聲音壓低了幾分,溫柔一笑:「……好久不見啊,雲瑾。」
江雲瑾對他眨了眨眼,無聲地用口型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這一輪交鋒下來,季瑜安的任務被暫時化解了。
江雲瑾正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走,忽然聽見角落裡傳來一聲極其悽厲的喊叫:「我不活了!!」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身穿綠衣的年輕女子正站在大廳中央,捂著臉,哭聲驚天動地。而此人正是……
林鵲!!!
林鵲抽抽噎噎地哭訴著:「謝公子,你說好要娶我的!如今卻跑到趙家來!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你若是不娶我,我便……我便在這兒撞柱自盡!」他一邊說一邊往旁邊的柱子上撲,被旁邊的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拽住了。
謝共秋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了。
江雲瑾看著他,樂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慕容聿站在江雲瑾身側,看見林鵲那副架勢,終於沒忍住,低頭嗤笑了一聲,然後用只有江雲瑾能聽見的聲音說:「這比我想像中有意思多了。」
江雲瑾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林鵲平時看著挺正常的,怎麼演起戲來這麼豁得出去?」
「大概是有任務壓著。」慕容聿說,「我估摸他的任務就是『拆散謝共秋和趙大小姐』。」
江雲瑾點了點頭:「那我們得幫他一把。」
「幫他?」
「對。」江雲瑾咧嘴一笑,朝謝共秋的方向努了努嘴,「讓林鵲把婚約搶過去,這樣一來,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慕容聿沉默了片刻:「……你是想通過讓謝共秋跟林鵲在一起,來完成我的任務?」
「對呀!你只要當眾表態『我成全你們』,你那個『當眾退婚』的任務不就完成了嗎?」
慕容聿思考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好像確實可行。」
「那就這麼辦。」江雲瑾一錘定音,然後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說道:「謝共秋!既然你已有心上人,我女兒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今日當著大家的面,你若是真心要退婚,我們趙家便成人之美!」
謝共秋愣住了。
「這位姑娘。」江雲瑾轉向林鵲,一把握住他的手,目光真摯,「你方才說要撞柱,多疼啊!你放心,我女兒心善,她不會攔著你們在一起的,今日我做主,這婚,我們趙家退了!」
大廳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慕容聿適時地從江雲瑾身後走出來,伸手「狠狠」甩了謝共秋一巴掌,滿臉哀戚地說道:「謝公子,既然你心裡已有了旁人,我慕容……不,我趙大小姐也不是那等死纏爛打之人,你的心意,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