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世家各自在廣場東側劃定的區域站定,涇渭分明,互不干擾。
除了三大世家之外,還有零零散散的其他妖族陸續入場。
有身形魁梧、耳尖覆著一層灰色絨毛的狼族少年,一雙狼瞳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值得一戰的對手。
有肌膚上布滿斑斕花紋的豹族少女,身姿矯健。
廣場正北方,一座九層高台拔地而起,那是專為各宗各門、各方勢力的觀戰者修築的觀禮台。
此刻,高台之上已是座無虛席,各色衣袍在日光下交織成一片華彩,靈光流轉如河。
最上層那一排席位,是留給四界最頂尖的幾位人物的。
當凌昭白和應拭雪的身影出現在高台入口時,原本嘈雜的廣場上忽然安靜了一瞬。
玄清君和枕寒君已多年不曾公開露面。
凌昭白神色沉靜木訥,一語不發走在前頭,周身透著疏離的氣場。
身後應拭雪眉眼冷淡,一副懶得言語的模樣。
二人皆目不斜視拾階而上,各自在席位落座。
在他倆落座之後不到片刻,又一道身影出現在入口處。
賀蘭玉身著一襲暗青色錦袍,墨發鬆松半束,眼尾微垂掩去眸底幽光,唇角勾著一縷淺淡笑意,緩步走到凌昭白身側空位落座,姿態隨意。
他坐下時,偏頭看了一眼凌昭白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凌昭白沒有回應,但微微偏了一下頭。
緊接著,是崔青梧。
他的寒疾已經被壓下去了,雙腿恢復如常,就沒有坐輪椅。
他今日換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袍,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最後在某個方向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來,在賀蘭玉旁邊落座。
廣場上的議論聲已經壓不住了。
「那是……藥谷的青襄君?他不是已經很多年不出谷了嗎?」
「靈網上說他在藥谷閉門謝客,連掌門去求醫都不見的……」
「這回居然親自來了九重天?」
「不僅如此,你們再看那邊——天衍宗的席位!」
眾人順著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人坐在觀禮台偏東的一角,身形清瘦,白髮如雪,從肩頭鋪散至膝上,雙眼覆著一條白綾,遮去了大半張面容。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像是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的另一個人。
「那位……是天衍宗掌門季塵霄?」
「他不是已經數百年不離開天衍宗了嗎?怎麼……」
有人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是為了青雲大會,才破例出了宗門。」
「他雙眼不是已經失明了嗎?還能看見比試?」
「天衍宗的掌門,看不看得見都不重要吧。」
季塵霄坐在那裡,白綾覆目,面容沉靜,仿佛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妖族那邊也坐滿了,各大妖族的尊者長老們各自入座。
整個觀禮台上,高朋滿座,強者雲集。
凌昭白、應拭雪、賀蘭玉、崔青梧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正在跟別人談笑風生的身影上。
而天衍宗的席位那邊,季塵霄依然安靜地坐著,白綾覆眼,卻似有所感地的轉向了江雲瑾的方向。
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顫抖起來。
他看不見那個少年的模樣,但他能感受到那道氣息。
太像了。
他和那個人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但那少年體內流淌的氣息,像一道纖細而堅韌的絲線,穿過漫長的時光,纏在了他的雙眼上。
是他。
是那個孩子。
那個在賀蘭玉口中,長了一張和她一模一樣臉的孩子,此刻就在廣場上,離他不過數百丈之遙。
季塵霄忽然覺得胸腔里那股被他壓制了許多年的悶痛,又一次涌了上來,沖得他眼眶發酸。
就在此時,整個廣場的氣氛忽然再次一變。
一股極其磅礴的氣息從遠處壓來。
不凌厲,不逼人,卻讓在場所有修士同時心頭一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天邊,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那人走得很慢,像是閒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雲層都會凝成實質,化作一道無形的台階托住他的足尖。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衣料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
他沒有束髮,一頭墨色的長髮就那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隨後,他落在了高台最頂端那層唯一空著的位置上,坐下,翹起腿。
右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左手撐著下頜,姿態懶散,從高處俯視整座廣場。
「妖界之主——江殊燼!!!」
「他怎麼來了?!」
「青雲大會雖說是四界盛會,但他從不會親自到場……」
「他為什麼不露臉呀?」
「誰知道,可能大人物總有那麼一點癖好吧,反正從來沒人見過這妖界之主的模樣。」
「是啊,據說他每一次露面,都遮著臉,沒人知道他的真實模樣。」
「天吶,這是第一次那些大人物來得這麼齊吧?」
「是啊,之前的青雲大會,不是這個不來就是那個不來,這次倒是所有人都來了。」
「這屆大會有什麼特殊的嗎?居然能讓他們都來,連妖界之主都駕臨了。」
「是啊,要知道妖界之主從來不參加這種盛會。」
眾人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又落下。
江殊燼的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江雲瑾。
那一刻,他臉上那層漫不經心的笑意忽然真實了幾分。
隔著兜帽,沒有人能看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少年身上。
廣場上,江雲瑾正在跟方小滿說話,忽然感覺後頸一涼,像是被什麼人的目光釘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仰頭看向高台頂端。
然後,他看見了坐在最上方那道看不清樣貌的身影。
江雲瑾:「……」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把臉轉向另一邊,假裝不認識。
很快,就到了決賽賽制公布,然而新賽制一公布,就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五人一組?守護與被守護?"
"被守護者不能攻擊?!這什麼奇怪的規矩?"
"而且還要現場抽籤!"
江雲瑾站在廣場中央,盯著頭頂靈屏上的賽制說明,把那幾行字來回讀了三遍,眼睛越來越亮。
規則很清晰:決賽第一輪為團隊戰,現場抽籤分隊,每隊五人,其中四人為"守護者",一人為"被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