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玉直接沖他笑了笑。
崔青梧同樣含笑看著他。
而高台最頂端那道深紫色的身影,依然翹著腿,坐姿懶散,兜帽遮去了大半張臉。
江雲瑾對上那道目光時,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看見沒?我厲害吧。」
高台之上,江殊燼微微偏了偏頭,兜帽的陰影底下,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決賽第一輪結束後,靈網炸裂。
#甲三隊神級翻盤#、#狐族小殿下與人類組隊#、#江雲瑾再封神#——三條熱搜齊頭並進,評論區以每秒數百條的速度瘋漲。
江雲瑾坐在休息區的石階上,腿上攤著一隻藥匣,正低頭給沈知舟換藥。
沈知舟的左臂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痂,但他不敢動。
任由江雲瑾把他袖子卷到肩膀,蘸了藥膏的指尖在他臂上划來划去,涼絲絲的。
「別動啊,這藥是之前崔叔叔給的,塗完明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江雲瑾頭也不抬地說,語氣認真得像在處理什麼了不得的大工程。
沈知舟「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他其實早就感覺不到疼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隻落在他手臂上的手牽著跑,江雲瑾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按過傷口邊緣,熱度透過藥膏滲進皮肉里,讓人整條手臂都發起燙來。
沈知舟忽然想起方才鏡湖冰面上那一幕——他受傷之後,江雲瑾回頭看了他那一眼,那雙眼裡壓著的冷怒是他從未見過的。
那個眼神讓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擊中了心臟。
「好了。」江雲瑾把藥膏蓋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後別碰水就行。」
沈知舟回過神來,慌亂地把袖子拉下來:「……謝、謝謝。」
「謝什麼,你也是為了保護隊友才受的傷。」江雲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好好歇著,我去看看那隻小狐狸。」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袖子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拽住了。
力道不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遲疑。
他回過頭,看見沈知舟還保持著方才坐在石階上的姿勢,仰著臉看他,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
「……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
沈知舟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自然的沙啞:「就一會兒,我有話想跟你說。」
江雲瑾愣了一下。
他先前就覺得沈知舟不對勁,一直以為是他決賽壓力太大。
但此刻看到他耳尖通紅、下頜繃緊,整個人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忽然覺得也許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好,你講,我聽著。」他重新坐了回去。
沈知舟看見他坐下來,像是鬆了一口氣,但攥著袖口的手卻沒有鬆開。
他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我最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你……」沈知舟的聲音越來越低,「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會跟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江雲瑾眨了眨眼,他側過頭看著沈知舟,用一種認真的語氣說:「沒想過。」
「沒想過?」
「對,沒想過。」江雲瑾坦坦蕩蕩地說,「我這個人吧,喜歡的事情太多了,想做的事情也太多了,顧不上想那些。」
沈知舟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那……萬一有人喜歡你呢?」
江雲瑾歪了歪頭:「那就喜歡唄,反正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
「……」沈知舟被這句回答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沈知舟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分,像是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猛地抬起頭來:「那……如果我喜……」
一道溫和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季瑜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幾步開外,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你方才讓熬的湯藥,我給送過來了。」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只是順路經過恰好碰見,目光在沈知舟攥著江雲瑾袖口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不過看來你現在好像不太方便,要不我放這兒?」
江雲瑾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不礙事,我正好要喝。」然後他轉頭看向沈知舟,「你方才想說什麼?我沒聽清。」
沈知舟的話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的,像一根魚刺。
他看著江雲瑾那張帶著些許困惑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安靜站著的季瑜安,心裡那些已經涌到嘴邊的話忽然就失了聲。
「……沒什麼。」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鬆開了攥著江雲瑾袖口的手,「就是……想問你待會兒還去不去膳堂。」
「去啊,比賽完了當然得好好吃一頓。」江雲瑾接過季瑜安遞來的湯藥,仰頭灌了一口,又轉頭看向他,「再叫上慕容聿他們,我們好好搓一頓。」
沈知舟垂下眼帘,聲音悶悶的:「嗯。」
季瑜安的目光在他垂下的眼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視線,對江雲瑾說:「藥趁熱喝,涼了會苦。」
「知道啦。」
高台之上,賀蘭玉不緊不慢地收回目光,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卻添了幾分涼意:"凌昭白,你那個小徒弟,還真是走到哪兒都有人惦記。"
凌昭白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廣場下方那個身影上,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賀蘭玉也沒等他接話,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剛才那個沈家的小子,話都快說到嘴邊了,要不是天衍宗那個小傢伙插了一腳,怕是已經說出口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嗤笑一聲,"和當年的她簡直一模一樣,走到哪裡都招人。"
凌昭白終於有了反應,聲音很淡:"那是他的本事。"
"本事?"賀蘭玉挑了挑眉,"你管這叫本事?那叫麻煩。"
應拭雪在另一邊接了話,語氣涼颼颼的:"確實麻煩,和他娘當年一個樣。"
凌昭白微微蹙了蹙眉。
應拭雪繼續說道:"當年她走到哪裡,身後就跟一串,甩都甩不掉,現在倒好,輪到他了。"
崔青梧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遺傳這種事,果然說不準。"
賀蘭玉斜了他一眼:"你倒是挺看得開。"
崔青梧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看不開又能怎樣?我們總不能替他擋著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