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被他拽到身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剛想說什麼「我還能撐」,卻被江雲瑾回頭一個眼神堵住了。
那雙桃花眼裡不再有嬉笑,只剩一片壓著怒氣的冷意。
「我說了,退後。」
沈知舟的話卡在喉嚨里,沒有再說。
江雲瑾鬆開他的手臂,轉回身來,目光落在赤翎身上。
赤翎此刻也收了刀,他站在幾步開外,目光掃過自己腰側那道血痕,又看了看江雲瑾。
眼底那份輕慢終於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起來的凝重。
「你剛才那一下……」赤翎眯了眯眼,「有點意思。」
江雲瑾沒有接話。
他轉身,一把抓住了狐曦的手腕。
「走。」
狐曦渾身一震。
他從小便不喜與人觸碰,即便是族中長輩,也極少能碰他。
此刻江雲瑾的手握著他的手腕,掌心炙熱而有力。
「你——」他下意識想要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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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廢話。」江雲瑾頭也不回,「你跑得慢就會被追到。」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仰頭朝天吹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口哨。
哨聲在空曠的鏡湖冰面上迴蕩開來,尖銳而悠長。
赤翎一怔:「你叫誰——」
他話沒說完,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長鳴。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高空俯衝而下,速度快得幾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仙鶴雙翼展開,如同一朵雪白的雲墜落在冰面上。
「鶴兄!噴他!」江雲瑾一聲令下。
仙鶴毫不猶豫地張開嘴,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從它喉間噴涌而出,裹挾著灼熱到極致的氣息,直撲赤翎的面門。
那火焰的顏色與尋常靈火完全不同,帶著一種古老而熾烈的氣息。
赤翎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格擋。
那道火焰撞上他羽甲的瞬間,羽甲表面那層赤金色的靈光像是被什麼高溫灼燒的蠟一樣迅速熔化、剝落,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
他的瞳孔驟縮。
金烏血脈在他體內瘋狂涌動,試圖抵抗那股火焰的侵蝕。
但那股火焰……那股火焰的氣息,竟然比他體內的金烏之火還要純粹三分,還要古老三分。
像是一隻真正的鳳凰,在對他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壓。
赤翎被那道火焰逼退了數步,腳下冰面被灼出一片龜裂的紋路,冒著白色的蒸汽。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鳳凰……火?!」
仙鶴噴完那一口,也有些氣息不穩,但它依然穩穩地蹲在冰面上,擋在江雲瑾和赤翎之間,圓溜溜的眼睛瞪著赤翎。
江雲瑾趁這個間隙,拉著狐曦頭也不回地往鏡湖深處狂奔。
然後對著沈知舟說:「快走!」
沈知舟聞言,立馬跟在他們後面。
仙鶴長鳴一聲,振翅而起,離開了。
赤翎站在那片焦黑的冰面上,看著那幾道身影在鏡湖盡頭漸漸縮小、消失,他沒有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那道被江雲瑾劃出的血痕,又看了看自己羽甲上那片被仙鶴火焰灼出的焦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來,望著那個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太有趣了。」
而此刻,鏡湖的另一側,慕容聿和季瑜安已經繞到了赤翎隊伍的後方。
慕容聿腳下的陣紋早已在方才的戰鬥中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將那位貓耳少年的後路封得嚴嚴實實。
少年驚慌失措地左衝右突,卻被靈陣的紋路一次又一次地彈了回去。
季瑜安站在靈陣外,不緊不慢地抬起扇子,朝著陣中那道身影輕輕一揮,靈力正中他的胸膛。
貓耳少年渾身一僵,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前那枚「被守護者」的標識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甲三隊,淘汰乙一隊,晉級。」
鏡湖的冰面在方才的戰鬥中被大片大片地燒毀,裂縫縱橫交錯,玄冰的碎塊漂浮在墨藍色的寒潭水面上。
江雲瑾終於鬆開了狐曦的手腕。
他轉過身,先看了一眼沈知舟的手臂:「傷口深嗎?」
沈知舟強撐著搖了搖頭:「不深,皮外傷。」
江雲瑾蹲下來,三兩下從自己的內袍下擺撕下一道布條,動作利落地替他包紮止血,嘴裡還不忘念叨著:「你先別動,等比賽完了我再給你上藥,你這傷口不淺,得用靈力化開的藥才行。」
沈知舟被他按著包了半天,終於敢抬眼看他了,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沒事吧?」
「我沒事。」江雲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然後轉向狐曦。
狐曦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江雲瑾握了一路的手腕,像是還在發愣。
江雲瑾開口叫了他一聲:「狐曦。」
狐曦抬起頭來,那張過分精緻的臉上難得地沒有之前那種「生人勿近」的矜冷。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剛才……為什麼要抓著我的手跑?」
「一時情急,想著不能讓你出事就直接帶著你跑了。」江雲瑾不假思索道。
狐曦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其實他的速度很快,真跑起來,那隻雜毛鳥不一定能追上他。
但最終,他還是把這話咽了下去,隨後默默把那截被江雲瑾握過的手腕藏在袖口裡,像是怕什麼被人看見似的。
江雲瑾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已經轉過身去,朝已經回來了的慕容聿和季瑜安迎上去:「幹得漂亮,拿下他們的被守護者,這一關就算徹底過了。」
慕容聿語氣平穩:「多虧季瑜安提前鎖定了他的位置。」
季瑜安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五人重新在冰面上聚齊。
江雲瑾走在最前面,步伐依然輕快。
狐曦走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背脊並不算特別寬闊,但不知道為什麼,走在他身後的時候,會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
就像他方才握著他的手腕跑的時候,明明是在逃亡,他卻一點都沒有害怕。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狐曦有些不太適應。
他皺了皺眉,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他們回到中央平台的時候,觀戰席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江雲瑾抬起頭,目光掃過高台。
他看見了凌昭白坐在座位上木著臉發呆,隨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目光瞥向了他,朝他微微頷首,像在鼓勵。
應拭雪則一臉「沒給我丟臉」的表情。